一九二八年四月八日(第8/26页)
“昆汀,”迪尔希说,“宝贝,快起床呀。大家都在等你吃早餐呢。”
“我实在搞不懂那个窗户怎么就会破掉了呢,”康普生太太说,“你非常确定就是昨天打破的吗?说不定是早就破掉了呢,之前的天气很暖和,那又是上面的半边窗户,被窗帘遮住了没发现也是很有可能的呀。”
“我都跟您说了无数遍了,就是昨天打碎的,”杰生说,“难道您以为我连自己屋里的事情都搞不清楚吗?您以为我在里面睡了一个礼拜了,连窗户上有一个大得连手都能伸进来的大洞——”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余音慢慢消失了,他直愣愣地瞪着他的母亲,在一刹那,他的双眼里没有任何表情,就仿佛连他的眼睛都屏住了呼吸似的。而在同一个时刻,他的母亲也在盯着他,她那张脸上写着松弛憔悴、爱发牢骚、唠叨不停、狡猾但同时又无比的愚钝。他们就这样面对面坐着,楼上的迪尔希又说话了:
“昆汀啊。别闹了好吗,小宝贝。赶快去吃早点吧,宝贝。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我还是不明白,”康普生太太说,“看起来就像是有人想要硬闯入这栋房子里——”杰生蹦了起来。他把椅子哗啦一声朝后面推开。“怎么了——”康普生太太说,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他正狂奔着朝楼梯上跑去,在那里看到了迪尔希。迪尔希看不清他隐藏在黑暗中的脸,就开口说:“她在闹情绪呢。你妈妈还没打开她房门的锁头——”杰生也不理会她了,从她身边冲到走廊的一扇门前面。他没有敲门。他一把抓住门把,试了一试,然后他就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抓着门把,好像在仔细分辨着门里面那个小房间之外的什么动静,而且他真的听到了。杰生的姿态像是真的在聆听什么声音,他自己哄骗自己,让自己相信他听见的声音是千真万确的。康普生太太跟在杰生后面走上了楼梯,嘴里喊着他的名字。然后她看见了迪尔希,就只喊迪尔希的名字了。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她还没打开那个门呢。”迪尔希说。
她说话的当儿,杰生转身冲她跑过来,但他的声音竟是很平静不夹杂一丝情感。“她身上现在就带着钥匙吗?”他说,“此刻她身上有钥匙吗,我的意思是,她是不是——”
“迪尔希。”康普生太太站在楼梯上嚷着。
“你说的是什么钥匙啊?”迪尔希说,“你为什么不让——”
“钥匙,”杰生说,“打开那扇房门的钥匙。她身上是不是总带着钥匙,母亲?”此时他看见康普生太太,他走到她面前。“把钥匙给我。”他说。他直接动手去掏她的绣黑色睡袍的几个口袋。她很抵触地晃动身体。
“杰生,”她说,“杰生!你和迪尔希是不是想再把我气病呀?”她说,拼命想推开他,“这大好的礼拜天你也不能让我舒心一点过完吗?”
“钥匙呢?”杰生说,他依然在她身上找来找去。“立刻给我。”他扭头望了一眼那扇门,就仿佛是生怕在他拿到钥匙之前,那扇门会砰的一声炸开似的。
“迪尔希,你赶快过来啊。”康普生太太说,紧紧地把睡袍裹在自己身上。
“赶快把钥匙给我,你这蠢老太婆!”杰生忽然之间怒吼了起来。他从她的口袋里硬生生地拽出了一大串生锈的钥匙。串钥匙的大铁环就像是中世纪监狱里用的。然后他穿过楼厅朝走廊跑去,后面跟着两个老太婆。
“杰生,你太过分了!”康普生太太说,“他绝对找不到是哪一把钥匙的。”她说:“迪尔希,你知道吗我还从来没有被别人把钥匙拿走过。”她呜呜地哭了起来。
“别哭,”迪尔希说,“他不能把她怎么样的。我不允许他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