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八年四月八日(第12/26页)
“你听听,”拉斯特说,“从你喊我们出来之后他就一直这德行。我真是不懂他今天早上是不是着魔了还是怎么着了。”
“把他带上来。”迪尔希说。
“班吉,来吧。”拉斯特说。他往回走了几步抓住了班的手臂。他顺从地走上台阶,嘴里依然在哀号,夹带着那种船上汽笛时常发出的缓慢嘶哑的声音,这声音在哀号之前就已经存在,而在哀号结束之前就已经消失不见。
“你回去把他的帽子拿过来,”迪尔希说,“动静小一点儿,别让卡洛琳小姐听见了。赶快去吧。我们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
“可是你要不想办法让他闭嘴,迟早会吵醒卡洛琳小姐的,”拉斯特说。
“只要我们一走出宅子的大门,他就不会闹了,”迪尔希说,“他能闻出来。就是这样。”
“能闻出什么来啊,外婆?”拉斯特说。
“你赶快去拿帽子。”迪尔希说。拉斯特走开了。余下的两个人戳在地窖口子上,班站在她下面一级台阶上。天空已经被四分五裂成了一朵朵飞速飘走的灰色云彩,云团的影子在脏兮兮的花园子、破烂不堪的篱笆和院子上空轻快地划过。迪尔希的手不紧不慢地、匀速地抚摸着班的脑袋,一下接着一下,抹平了他前额的刘海儿。他的号啕渐渐变得平和了,不慌张了。“别哭啦,”迪尔希说,“我们不哭了好不好。我们这就去啦。好了,我们不哭了。”他平和而又稳定地哼哼着。
拉斯特回来了,他脑袋上顶着个有一圈饰带的笔挺的新草帽,手里还抓着一个布帽子。那顶草帽模样突兀,左弯右直的像个惹眼的聚光灯,走到大街上肯定能让行人们都望着拉斯特。这个草帽还有最特别的地方就是,乍一看还以为是在紧贴着拉斯特身后的某个人头上戴着呢。迪尔希望着那个草帽。
“你为什么不戴自己的旧帽子?”她说。
“找不着了。”拉斯特说。
“当然你会找不着了。你绝对是昨晚就计划好了要让自己今天找不到它。你存心是要糟蹋这顶新帽子。”
“哎呀,外婆啊,”拉斯特说,“不会再下雨的。”
“你怎么知道呢?我看你还是戴旧帽子吧,把这顶新的放回去。”
“哎呀,外婆哟。”
“那要不然你去拿把伞来。”
“哎呀,外婆哟。”
“随便你了,”迪尔希说,“要么戴旧帽子,要么就打伞。随便你挑一样。”
拉斯特只好朝小屋走去。班小声地哼哼着。
“我们走吧,”迪尔希说,“他们会赶上来的。我们还赶着听唱诗呢。”他们绕过屋子朝大门口走去。他们走在车道上,“别哭了。”迪尔希时不时说一句。他们走到了大门口。迪尔希打开了大门。拉斯特手里拿着伞追上来了,他身边还有一个女人。“他们来了。”迪尔希说。一群人走出了大门。“行了,可别再哭了。”她说。班就住嘴了。拉斯特和他妈妈追了上来。方罗妮穿着一件浅蓝的绸缎衣服,帽子上有朵小花。她个子瘦小,脸蛋儿扁平,神情和蔼可亲。
“你把整整六个礼拜的工资都穿在身上啦,”迪尔希说,“这要是下雨了看你怎么办!”
“淋湿了就淋湿了呗,那还能怎么办?”方罗妮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还能拦得住吗?”
“外婆总是担心天会下雨,”拉斯特说。
“也就是我替大家操碎了心,不然除了我还能有谁呢。”迪尔希说,“赶紧的吧,我们已经迟到很久了。”
“今天是希谷克牧师给我们布道。”方罗妮说。
“是吗?”迪尔希说,“他是谁呀?”
“据说是从圣路易斯来的,”方罗妮说,“大牧师。”
“唔,”迪尔希说,“现在真是急需有本事的人来拯救这一群没出息的小黑鬼们,让他们对上帝心存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