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八年四月六日(第21/41页)

“我这是尽量让你们每一个人都过得开心啊,”母亲说,“我想尽我所能让你们的生活过得舒适一点。”

“我没抱怨什么吧,对不对?”我说,“我就说了句我要赶回店里去,我还说了别的什么没有?”

“我知道,”她说,“我知道你不像别人那样能碰到那么多好机会,你只能在一家乡村杂货铺里埋没自己的才能。我一直都期望你能出类拔萃。我知道你的父亲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你是整个家族里唯一一个有经商头脑的人,到后来家族越来越没落了,我还愚蠢地相信凯蒂结了婚之后,那个赫伯特就会……他都已经答应了……”

“行了,说不定他一直都在扯谎吹牛,”我说,“他可能从来也没开过什么银行。就算他开了银行,也根本没必要千山万水地到密西西比州来招聘一个小职员。”

我们吃了一会儿饭。我听到了班在厨房里,拉斯特正在喂他吃饭。正如我所说的,如果我们非得多养活一口人,而她又不肯接受那笔钱,为什么就不能把他送去杰克逊那儿去呢。他和同类人在一起生活,肯定会快活很多。我说,上帝他老人家很清楚,像我们这样的家族可再也没什么自豪可言了,但总是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小子整天和一个黑人小孩混在院子里玩,还顺着篱笆跑上跑下的,无论何时只要那一边开始打高尔夫球了,这一边就像牛似的哞哞叫唤着——这个场景还是太伤自尊了。要我说呀,早就该把他送去杰克逊那儿去了,要那样的话咱们早早地就过上好日子了。我说啊,您也算是对他尽职尽责了;您已经做到了人们期望您做的一切事情,甚至都做得太多了,所以啊,为什么不把他送去那里去呢,咱们纳了那么多税难道还不能享受一点福利吗。接着她说话了:“我很快就要告别人世了。我明白我只是你们的负担。”我接着说:“您这话已经说了太多太多遍了,搞得我都竟然开始有点相信了。”但我说啊,您也别老是嘴上说说而已啊,最好能确定下来,并且千万别告诉我,因为我绝对会让班吉连夜乘十七次火车去杰克逊那里。我又说道,我还知道有个能接收她的地方(28),那个地方的名字既不叫牛奶巷也不叫蜂蜜街(29)。刚说到这里她又开始哭哭啼啼了,于是我说,行了,行了,我也和普通人一样很以自己的亲戚为荣耀的,虽然我并不一定能搞清楚他们的来路。

我们又吃了一会儿饭。母亲又差使迪尔希去大门瞧一瞧昆汀回来了没。

“我一直跟您翻来覆去地说了多少遍了,她中午不会回家吃饭了。”我说。

“她不会那么不懂事的。”母亲说,“她知道我不允许她在大街上到处游荡,也不允许她不回家吃饭。迪尔希,你刚才瞧清楚了没有啊?”

“既然她瞧不清楚,就别让她去瞧呀。”我说。

“我还能有别的法子吗,”她说,“你们每个人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天天都忤逆我。”

“如果您别赶过来插一手,我很快就能制伏她的,”我说,“根本花不了一天时间,我就能把她训得服服帖帖的。”

“你肯定对她非常蛮横不讲理,”她说,“你的脾气就像你莫里舅舅。”

这句话让我想起了那封信。我把信拿出来递给她。“您都没必要拆这封信,”我说,“反正银行迟早会让您知道这次又要掏多少钱。”

“这信上写着的是寄给你。”她说。

“您就直接拆开了吧。”我说。她打开信封,读了之后,又把信递回给我。

信上是这么写的:

 

我亲爱的小外甥:

你肯定很乐于知晓,最近我有幸得到机会从事某个事业,至于这个事业的具体明细,在信中无法长篇累述,我会在更适当的场合告诉你。至于我需要暂时保密的原因不妨先告诉你。我多年的从商经验告诉我,只要碰到机密事项,千万要谨慎为先,小心驶得万年船,绝对不能在尚未面谈之前就用其他方式交代出去了。我此次的防御措施做得如此谨慎,我想你肯定能揣测出有关这项事业价值的蛛丝马迹。我能毫不犹豫地告诉你,这次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正清晰地看见自己穷尽一生孜孜不倦追寻的目标终于出现在我眼前了,不仅使我自己的经济状况大为好转,同时家族产业的复兴亦是指日可待。说来也是很遗憾的,我竟是巴斯康这一户名门望族中硕果仅存的一个男丁了;同时,我也把你出身高贵的母亲以及她的子孙都视为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