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八年四月六日(第20/41页)

“大玩笑?”她说,“我心想的是——”

“我从来都觉得您每个月烧掉两百块钱这绝对是个大玩笑,”我说,“行了,赶紧吧。您这是想让我再划一根火柴吧?”

“我其实可以尽量说服自己接受这些支票的,”她说,“为了我的子孙着想。我这个人其实没什么傲气的。”

“您这人可真是永不满足啊,”我说,“如果那样做了,您知道没法原谅自己吧。您早就那么做了,那就好好地继续这么做下去吧。咱们的日子还撑得下去。”

“我每件事都听你的话,”她说,“但是有时候我会害怕,这样做是不是剥夺了本来正正当当应属于你的钱呢。大概我会因为这件事受到惩罚。如果你希望我收下支票,我也能压下自尊接受它们。”

“您都坚持烧支票烧了十五年了,现在又开始想接受了,这又有什么好处呢?”我说,“如果您继续这么烧下去,您一点损失也没有,但是如果您从现在开始接受支票,那您不就损失了五万块钱吗。我们不就是勉强维持生计直到今天吗?我也没看见您住进贫民窟里啊。”

“说得没错,”她说,“我们巴斯康家族的人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当然更不用说是来自一个堕落荒淫的女人的施舍了。”

她划着了火柴,点燃了支票,把它放在煤铲上,接着又点燃了信封,然后一直望着它们燃烧殆尽。

“你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滋味,”她说,“感谢上帝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一个妈妈的心底感受。”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女人过得还不如她呢。”我说。

“但她是我的女儿呀,”她说,“这不是为了我自己着想,我其实很乐意接她回娘家来住的,不管罪孽深重什么的,因为她是我的亲生骨肉呀。我这么做不全都是为了小昆汀好吗?”

哼,本来我想说,对于小昆汀那样的贱货,谁也没可能伤害到她呀,但是正如我之前所说的,我实在不敢祈求太多,我只不过想在家安安稳稳地吃饭和睡觉,不想听到这几个妇女们在家里唧唧喳喳地争吵拌嘴。

“这也是为了你好,”她说,“我明白你心底对她的看法是怎么样。”

“您不用考虑我的感受,”我说,“您就让她回来吧。”

“不行,”她说,“我一想到你父亲,我就无法这么做。”

“当赫伯特抛弃她的时候,父亲一直都极力说服您同意让她回家?”我说。

“你不会明白的,”她说,“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的处境变得更艰难。但是为我的孩子们受苦遭罪,这就是我的生活方式,我能承受得来。”

“看起来您为了特意遭那份罪,倒是惹上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事啊,”我说。那张纸已经燃烧殆尽了。我把纸灰端到壁炉边,倒进了炉格子里。“对我来说,把好端端的钱都烧成了灰烬,这真是羞愧啊。”

“千万别让我活到那一天,看到我的孩子们迫不得已非接受那笔钱不可,那可是罪孽的报应啊,”她说,“要是非有那么一天不可,我倒宁愿你先死了躺在棺材里。”

“您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咱们是不是得开饭呢?”我说,“要是还吃不上饭,那我就得回店里去了。今天店铺里面忙得要命。”她站了起来。“我已经问过她一次了,好像她还在等着小昆汀或是拉斯特之类的什么人。好啦,我去找她说去。等一下。”但是她还是走到楼梯头扯了一嗓子。

“昆汀还没回家呢。”迪尔希说。

“行了,那我还是回店里去吧,”我说,“我可以在街边买个三明治。我可不想妨碍迪尔希的用餐安排。”这下好了,她又开始发作起来了,迪尔希拖着两条行动不方便的腿蹒跚着走上走下,嘴里还一个劲地嘟囔着:“行了,行了,我尽快开饭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