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〇年六月二日(第34/51页)
“你这头蠢驴,”施里夫说,“你这到底是怎么一个意思呢,在这一片兜来转去,还跟这些该死的意大利人纠缠不清?”
“走啦,”司博德说,“她们肯定已经不耐烦了。”
布兰德太太在和那两位小姐聊天。她们俩一个是霍尔姆斯小姐,一个是丹吉菲尔小姐,她们一看见我,就不再听布兰德太太讲话了,又再用那种娇滴滴的害怕但是充满了好奇的目光注视着我,脸上的面纱翻起来,在白白的小小的鼻子上,隐秘的眼神在面纱下面快速地一闪而过。
“昆汀·康普生,”布兰德太太说,“你母亲会怎么说这件事呢?年轻人碰上什么棘手的麻烦事,这一点也不奇怪,但是好端端走在路上,居然让一个乡下巡警给逮起来了,这可真是个耻辱啊。吉拉德,他们说他干了什么事儿来着?”
“没什么。”吉拉德说。
“瞎说。司博德,你说说,到底是什么事?”
“他想拐骗走那个脏兮兮的小姑娘,但他们及时赶到逮捕了他。”司博德说。
“真是瞎胡闹,”布兰德太太说,然而她的语气不知不觉就温和了下来。她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会儿,那两个女士节奏一致地轻轻倒抽了一口气。“真是胡说八道,”布兰德太太伶俐地说,“那些个没文化的北方乡下人就会干这种破事儿。昆汀,上车吧。”
施里夫和我坐进了两张可折叠的座位上。吉拉德转动曲柄,发动了汽车引擎,然后钻进车子,我们就开车了。
“好了,昆汀,现在你把整件蠢事老老实实告诉我。”布兰德太太说。我把事情告诉他们。施里夫把脖子缩进衣服里,坐在他的小座位上,样子很愤怒,司博德的头往椅背上一仰,挤在丹吉菲尔小姐旁边。
“好笑的是,一直以来昆汀把我们都给糊弄了。”司博德说,“一向以来我们全都以为他是个典型的优秀青年,简直都可以放心地把女儿嫁给他,直到今天他犯下这么无法无天的罪,被警察逮住了,我们才回过神来。”
“司博德,别啰唆了。”布兰德太太说。我们沿着大街往前开去,穿过了桥,路过了那栋窗户上挂着那件粉红衣服的房子。“你不看我留的字条就落得了这样的下场。你为什么不去拿呢?麦肯锡先生(118)说他已经告诉过你了,字条就放在房间里。”
“是的,夫人。我本来打算去取的,但是我一直没机会回房间。”
“多亏了麦肯锡先生,否则我还不知道要傻呆呆地坐在汽车里等多久呢。他说你没有回去,那汽车里就多出了一个座位,我们就邀请他一起了。无论如何我们都很欢迎你来呢,麦肯锡先生。”
施里夫一言不发。他的双臂叠抱在胸前,目光越过吉拉德的鸭舌帽直视前方。根据布兰德太太的说法,这种帽子在英国,是开车时候戴的。我们路过了那栋房子,再路过了三栋,来到一个院子跟前,院子门口正站着那个小姑娘。这时候,她手里没再抱着面包了,脸上是一道又一道的煤渣印子。我冲她挥了挥手,可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脑袋缓缓地转动着,她那双一眨也不眨的眼睛一直追随着我们。然后我们沿着一堵墙行驶着,影子从墙壁上滑过,片刻之后,车子轧过了一张丢在路上的废报纸,我又开始疯狂大笑了起来。我感觉它就在我喉咙里,我望着车窗外的树林,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树枝上,我心里想着这个下午发生的事,想到了那只鸟和那几个游泳的男孩。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大笑。这时候我明白了,如果我太竭力压抑自己,我会难受得哭出来,我想到我过去也曾想过,我没办法一直当童男子了,那么多姑娘们在树荫里漫步,用她们甜美柔和的嗓音轻声细语地聊着天,她们影影绰绰地待在暗处,声音传了过来,香气弥漫了过来,你看不清她们,可却能感觉到她们的目光投射过来,但是如果事情那么容易办到那就不算一回事了,如果那不算一回事的话我又算什么呢这时候布兰德太太开口了:“昆汀?麦肯锡先生,他是不是生病了啊?”接着施里夫用他胖手碰了碰我的膝盖,司博德开始说话了,我再也憋不住大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