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〇年六月二日(第25/51页)
她伸出小拳头。拳头打开了,放着一枚五分钱的镍币,脏兮兮又潮乎乎的,那潮湿的脏东西都快要镶进她手掌的肉里面去了。那枚潮乎乎的镍币还冒着热气呢。我几乎都能闻到它散发出来的气味了,是一股隐隐约约的金属味。
“大婶,你店里有五分钱一条的长面包吗?”
她又从柜台里拿出了一张报纸,裁成方形,放在柜台上,拿起一条面包放在上面。我把那枚镍币放在柜台上,自己又加了一枚。“大婶,请您再拿一个刚才那种圆面包。”
她又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圆面包。“把那一包递给我。”她说。我递给了她,她打开来,把长面包和第三只圆面包放在一块儿,包好了,她收了硬币,从自己的围裙里掏出两枚铜板递给我。我把它们递给了那个小姑娘。她的手指紧紧地握着那两个铜板,手指热得出汗了,像毛毛虫似的。
“你是想把那个圆面包送给她吗?”老板娘说。
“对啊,”我说,“我觉得她吃你烤出来的面包也香喷喷的,跟我一样。”
我拿起那两袋面包,递给小姑娘那袋装了长面包的,站在柜台后面的老板娘浑身散发着铁灰色的光芒,她冷冰冰地挺有主意似的打量着我们。“你们等一下。”她说着。她走进了后屋里。那扇门打开了又关上了。小姑娘瞅着我,把那袋子面包紧紧搂在脏兮兮的衣服上面。
“你叫什么名字呢?”我问。她扭头不看我了,依然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她看起来甚至不需要呼吸。老板娘回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个貌似很有趣的东西。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好像那是一只她养了很久却死掉了的宠物老鼠的尸体。
“给你。”她说。小姑娘望着她。“拿着啊。”把东西塞进小姑娘的怀里。“虽然样子看起来有点古怪。不过你吃起来都一样的,没有区别啦。拿着吧。我可没空成天守在这里。”那个小姑娘接了过去,一边还是直愣愣地盯着她。老板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要找人来修一下门铃了,”她说完。就走到门口,伸手猛地把门拉开。小铃铛轻轻但清脆地响了一下,依然是从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发出来的。我们朝门外走去,老板娘回头盯着我们看。
“谢谢你送蛋糕给她。”我说。
“那些个外国人,”她说,抬头看着那个神秘莫测的发出铃声的隐蔽角落,“小伙子,听我的没错,离他们远点儿。”
“好的,大婶,”我说,“走吧,小姑娘。”我们走出去了。“大婶,谢谢您。”
她用力把门砰一声关上,随后又猛地用力拉开,小铃铛跟着发出了那一声微弱但清晰的响声,“外国人……”她说着,一边抬头望着那铃铛一眼。
我们往前走着。“好了,”我说,“你想吃冰淇淋吗?”她正在啃着那块被烤得疙疙瘩瘩的蛋糕。“你喜欢吃冰淇淋吗?”她静静地瞥了我一眼,神色阴郁,嘴里还在啃着蛋糕。“来吧。”
我们走进了一家杂货店,买了冰淇淋。她舍不得放下手里的长面包。“为什么你不肯放下来,好好吃东西呢?”我说,伸出手去接那个面包。但是她把面包搂得紧紧的,嘴里在嚼着冰淇淋,像嚼太妃糖似的。那块被咬过好几口的蛋糕放在桌上。她镇定地吃着冰淇淋,接着又吃蛋糕,一边还望着周围的那些玻璃柜台。我吃完了自己的这份,接着我们走到街上。
“你住在哪条路上?”我说。
一辆轻便马车,就是一匹白马拉着的那种马车。只是皮宝迪医生是个大胖子。足有三百磅重。我们双手扒在他的马车上,跟着马车一起上坡了。(110)孩子们。扒马车上坡比自己走上去还累呢。去看过医生了吗凯蒂你去看了没有?
我不用去看医生啊我不能求人啊以后就会好起来的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