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八年四月七日(第33/39页)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昆汀说,“他说他要放一只青蛙在她书桌里,而且算准了她不敢抽他。”
“噢。”父亲说,“她。然后呢,发生了什么事。”
“是的,爸爸。”昆汀说,“然后我就稍微打了他一下。”
我们能听见屋顶上的声音,火苗发出的噼啪声,还有门外的带浓重鼻音说话的声音。
“这可是十一月的大冷天啊,他从哪里搞来的青蛙啊?”父亲说。
“父亲,这我可不知道。”昆汀说。
我们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杰生。”父亲说。我们能听见杰生在说话。
“杰生。”父亲说,“快过来,别再闹腾了。”
我们能听见屋顶上的声音和火苗的噼啪声,还有杰生的说话声。
“快别那样了。”父亲说,“你是不是又想挨我一顿抽啊。”父亲抱起杰生放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杰生在抽抽搭搭地啜泣。我们能听见屋顶上的声音和火苗的噼啪声。杰生抽泣得更大声了。
“我再告诫你一次。”父亲说。我们能听见屋顶上的声音和火苗的噼啪声。
迪尔希说,好啦。你们都赶快来吃晚餐吧。(99)
维尔施散发着一股雨水的气味。(100)他身上闻起来又像一只狗。我们能听见火苗的噼啪声和屋顶上的声音。
我们能听见凯蒂急匆匆走路的声音。(101)父亲和母亲都望着大门口。凯蒂经过大门,走得飞快。她没有抬头看我们。她走得飞快。
“凯蒂斯。”母亲说。凯蒂停下了脚步。
“是的,母亲。”她说。
“卡洛琳,别说了。”父亲说。
“你过来。”母亲说。
“卡洛琳,算了别说了。”父亲说,“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凯蒂走到大门口,站在那里,望着父亲和母亲。她的眼神扫了我一眼,又移开了视线。我开始哭泣。我哭得越来越大声,我站了起来。凯蒂走进来,背靠墙站着,她的双眼望着我。我朝她走过去,边哭边走,然而她往墙上缩了缩,我望着她的双眸,我哭得更大声了,我紧紧地拉住她的裙子。她伸出双手,但我死死抓住她的裙子。她的双眼开始流泪了。
维尔施说,现在你的名字叫班吉明了。(102)你知道为什么要把你的名字改成班吉明吗。他们想把你变成一个长着蓝色牙龈的黑小伙。妈妈说在旧时候,你爷爷就是专门给黑小子们改名字的,后来他成为了一个牧师,结果人家仔细一看,原来他的牙龈也变成了蓝色。在那之前,他的牙龈可不是蓝色的呢。而且啊,如果孕妇在月圆之夜,与他面对面见着了,那她们生出来的孩子也肯定是蓝色牙龈。后来啊,在一个夜晚,十多个蓝色牙龈的小孩子绕着他家那个地方跑来跑去,于是他就再也没有回家了。当捕负鼠的猎人在树林里找到他的尸体时,他已经被啃得只剩下一副干干净净的骨头架子了。那么你知道是谁把他给吃了吗?就是那群蓝色牙龈的小孩子们呢。(103)
我们全都在大厅里。凯蒂仍然盯着我看。(104)她用手捂住嘴巴,我看到她的眼神,我哭了。我们一起上楼。她又停下了脚步,靠着墙壁,眼蒙蒙地望着我,我还是在哭着,她继续往前走,我也跟着走,边哭边走,她往墙上缩了缩,定睛望着我。她打开了她房间的门,但我死死拽着她的裙子,我们来到了洗澡房,她还是靠墙站着,看了看我。然后她举起手臂掩住脸蛋,我推了推她,依然哭着。(105)
你又对他干了什么烦心事啊,杰生说。(106)为什么你就不能好好待着,不招惹他啊。
我连碰也没碰他呀,拉斯特说。他这一整天都这么别别扭扭的。他真是欠抽呢。
他就该被送去杰克逊那儿,昆汀说。无论是谁,也没法在这样闹心的家里待下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