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八年四月七日(第28/39页)
我能听见钟摆的声音,我还听见凯蒂就站在我身后,我甚至能听见雨点落在屋顶上的声音。(81)还在下雨呢,凯蒂说。我讨厌下雨。我讨厌所有这一切。说着说着,她就把脑袋搁在我膝盖上,她搂着我,哭了起来,惹得我也哭了。接着我又怔怔地望着炉火,那些明晃晃的、柔软光滑的形状又消失了。我能听见钟摆的嘀嗒声,屋顶上的雨声和凯蒂的呼吸声。
我吃了几口蛋糕。(82)拉斯特伸手过来,又拿走了一块蛋糕。我能听见他的咀嚼声。我只是望着炉火出神。
一根长长的铁丝从我肩头滑过。它径直伸到炉门,然后炉火熄灭了。我开始哭泣起来。
“现在你又在哀号什么啊。”拉斯特说,“看那里。”炉火又点亮了。我立刻住嘴,不哭了。
“你怎么就不能坐下来,听外婆的话,安安静静地看面前的炉火呢。”拉斯特说,“你真该为自己感到害臊啊。来。再给你一大块蛋糕。”
“你又招惹他什么了啊?”迪尔希说,“怎么你从来都做不到不惹他哭呢。”
“我刚正琢磨着怎么能让他不闹,免得打扰卡洛琳小姐睡觉呢。”拉斯特说,“不知道什么东西又让他爆发了。”
“而我还真知道这东西叫什么名字呢。”迪尔希说,“等维尔施回家,我要让他好好抽你一顿。你这是在引火烧身。今天一整天你都皮痒痒。你是不是把他带去小河谷那里了。”
“绝对没有。”拉斯特说,“就按照您的嘱咐,这一天我们都在院子里玩着呢。”
他的手又伸过来了,想再拿一块蛋糕。迪尔希一巴掌把他的手打开。“你再伸手过来试试,我就用这把屠刀把你的手剁掉。”迪尔希说,“我敢说,他肯定一块蛋糕都没吃着。”
“才不是,他明明吃了。”拉斯特说,“他足足吃了我的两倍还多呢。不信你问问他自己到底吃了多少。”
“你伸一次爪子,我就打一次。”迪尔希说,“你再伸爪试试看。”
这下好了。迪尔希说。下一个该哭的人就是我了吧。我估计莫里也很希望我为他哭上一会儿吧。
现在他的名字叫做班吉。凯蒂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迪尔希说。他出生时候取的名字也没叫坏啊,对吧。
班吉明是《圣经》里的名字(83),凯蒂说。对于他来说,这个名字比之前叫莫里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迪尔希说。
反正母亲是这么解释的,凯蒂说。
嘿,迪尔希说。名字可帮不上他太多忙呢。但也不会伤害他。大家一碰到什么倒霉事,就想着改名字来转转运。打我记事之前起,我的名字就叫迪尔希,即使他们早都忘了我这个人,我还是叫迪尔希。
要是他们都忘了你这个人了,那怎么还能记得你叫迪尔希呢。凯蒂说。
宝贝儿,这都在那本书上写着呢,迪尔希说。写得明明白白的。
你能读懂那本书吗?凯蒂问。
我不需要读懂呀,迪尔希说,他们会读给我听。我就只需要指给他们看,我的名字写在书上的什么地方就行了。
一根长长的铁丝从我肩头滑过,然后炉火熄灭了。(84)我开始哭泣了。
迪尔希和拉斯特扭打在一起。
“这回我可逮着你了。”迪尔希说,“哟呵,我可算逮了个正着。”她把拉斯特从屋角里拖了出来。“你不是说根本没逗弄他啊,是不是啊。你在这乖乖等你爹回来治你。我要是像以前那么年轻,我早就毫不犹豫地把你给治得服服帖帖。我想了个好办法,就把你锁进那个地窖里,不让你去看今晚的演出,就这么定了。”
“啊,外婆。”拉斯特说,“哎哟,外婆。”
我伸出手,一直伸到刚才炉火升腾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