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随头儿(第7/9页)
“那好。”高个子说,“第二个要作的承诺是,你必须要问我任何你想问的问题,不得有任何例外。但必须在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才可以问。你答应吗?”
安娜的眉毛蹙成一堆。“好吧,”她说,“可以,我能做到。可是,如果我能做到,我有个问题要问。”
瘦子回过头。“嗯?”
“你说‘必须永远像昨晚在草地上表现的那样’是什么意思?”
瘦子皱了下眉头说:“维斯拉河穿过克拉科夫城,对不对?你了解那条河吗?”
安娜点点头。
“一条河无论流向哪里,都是由河岸决定的。它永远没法要求流哪条河道,只能顺着特定的河道流。对吗?”
安娜又点点头。
“因此,”瘦子说,“我的意思是,我就像那河岸,你就像那河流。这就是全部答案。你能答应我这个吗?”
安娜第三次点点头。“答应。”她说。
“很好,”高个子说,“那你就跟我走吧。”
安娜心中涌起幸福的洪流。
“有朝一日,”高个子说,“等你长大了,长得很大了,你必须问我什么是侵蚀。”
你以为某个东西永远失去了,最后却失而复得,这时内心会有种往外洋溢的、心醉神迷的得意感。第一天早晨,安娜频频仰望高个子棱角分明的脸庞,心里暗自微笑。
这位高高大大的奇迹般的人物是谁啊?
虽然安娜有些害怕,可他并不像邪恶的阿德勒国王。真的不像。安娜从来没有从头到尾把那篇故事读完,可是她把那本大书的第一页翻开过无数次,在那篇故事的标题下面,有幅这位国王的插图,高大、黝黑、瘦削,长长的手指横过那个页面上无尽的世界指过来。安娜很喜欢看那幅画。盯着这个瘦削不动的国王,用深黑色墨水画出来的形象,曾经让她有种甜蜜、安全的小小害怕感。
瘦子给她的感觉跟那幅画上的国王差不多,好像无论他身上存在什么样的危险——而且还不小——似乎都属于她。好像有那么点专为她才那样危险的。
不,瘦子不像阿德勒国王,虽然不乏相似之处。可是单从那个角度理解他会犯错误的。他要好得太多,爱微笑爱大笑,还会召唤燕子。
其实在安娜的那本大故事书里还有个人物,因为高个子的缘故,让她像阿德勒国王一样频繁地想起这个人物。这两个人物几乎没有相似之处,不过第二个人物也是国王,很久以前的国王了,为人善良又聪明。同样,人们在这位国王身上发现有那么点可怕的地方。他喜欢把婴儿劈成两半,不过那只是个魔术伎俩——同样是个早熟的人,安娜心想——目的是帮助孩子回到母亲身边。他机智又聪明,更好的是,那本大故事书告诉她,上帝惠允他具备跟鸟儿交谈的奇妙能力。
他叫所罗门王。
“哦!”安娜在正午明亮的阳光中愉快地喊道,“你是所罗门!”
高个子站住不走了。“你说什么?”
他似乎不太高兴,忽然变得更像阿德勒国王,不太像所罗门王。
“你是所罗门。”安娜又说。
他摇摇头。“不,”他说,“我不是。那个名字不安全。没有名字是安全的。”
这让安娜脑海深处有种让人讨厌又痒痒的惧怕感。她就有名字。其实,她有很多名字。
“名字是别人找到我们的路径。”高个子说,“如果你有了个名字,别人就知道该询问谁,如果被人知道该询问谁,就能发现你在哪里,这会让他们离找到你更进一步。我们可不想被人找到。”
“我们不想?”
瘦子摇摇头。“不想。”
这让人有些迷惑不解。在一个很深沉的地方,深藏在她内心的某个房间,安娜双手握着两个完全同样的确定性:很想让父亲来找到她,但同时又知道他不会来了。“为什么我们不想让人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