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工作(第70/88页)

他的话音未落,段希峰重重的一拳已经落了下来。虞晖收不住脚,一跤跌退到子言正在输液的架子边。支架晃了晃,向一边倾倒下去,稀里哗啦一阵响,吊瓶掉到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药水飞溅了一地。子言手上的针头瞬间被倾倒下去的输液管连根拔起,重重纱布之下的伤口迅速渗出殷红的鲜血。

两个男人都惊呆了,整个急症室像突然被一阵台风横扫而过,满地一片狼藉。

子言忍痛捂着伤口站起来,抬头蓦然一惊,她的父母亲正站在急症室门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高压锅里炖着乌鱼汤,阀门嗞嗞冒着热气,眼看就要沸腾。子言默默地看着煤气灶幽蓝的一圈火苗,有左冲右突的情绪在身体里突突地跳动,只是找不到倾泄的出口。

“说了这么多,你到底听进去了多少?”母亲的声音遥远得像在天边。

“妈,”她终于开口,“我累了。”

母亲霍然站起来,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敢情我说了半天,你全当耳旁风了是吗?你是我女儿,你心里打什么主意我会不知道吗?我告诉你,你要是为了这个姓段的和小虞分手,我就没你这个女儿!”

懒得和母亲争执,她转身想回自己房间去。

一直没有说话的父亲一把拉住了她,“小西,把汤喝了再去休息。”同时看了一眼情绪激动的母亲,“还不去端汤!”

父亲缓缓在她对面坐下来,用前所未有的慎重口吻,慢慢说道:“前段时间开刀住院,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有些事情我也想得很透了。什么门当户对,什么学历单位,其实都不要紧,爸爸老了,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的女儿将来过得好。你已经大了,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吧,爸爸代你妈表个态,绝对不会干涉你的选择。”

也许经历过生死关头的考验,人才会变得这样豁达与开通,子言默默地看向父亲,后者宽慰地摸了摸她的头。

母亲端着盛好的一碗汤站在厨房门口,张了张嘴,终于没有再说话。

子言从母亲手中接过热腾腾的乌鱼汤,舀了一勺送到嘴边轻轻吹了吹,“妈,你尝尝。”

母亲的眼里顿时浮起一层泪光。

门铃响起,母亲去开门,再度走进来的时候脸色依然有些许的不悦。在她身后,是垂着头慢慢踱进来的段希峰。

从来没看见过这样老实窘迫的段希峰,不顾母亲还皱着眉,子言忍不住扑哧一笑。

“对不起,沈子言,昨天我太冲动了。”前脚刚进子言的房间,段希峰后脚就跟着道歉。

“我倒没有想到你敢来我家。”子言笑着安慰他。

“我要走了。”他闷了半晌,忽然说。

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她诧异地看向他。

“早就想离开家到外面去闯一闯了,以前不想走,是因为……”他顿住,眉头紧皱,“现在……我好像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别人看得起看不起我,我根本就不在乎,但是让你昨天跟着受那种气,全是因为我混蛋!我不是故意要打你男朋友,我就是受不了他对你讲那样混账的话!以前我就讲过,那人和你不配,到现在我还是这么说!”

他的眼光落在她包满了纱布的手臂上,眉目痛苦而深沉,“过去我干了不少混事,可是你从来没有看不起我,宁愿和男朋友翻脸也要护着我!我要是再犯混,就不配你再拿我当朋友了!这回我出去闯,要是不在外头混出个人模狗样来,这辈子我就没有脸再来见你了!”

浮光掠影般逝去的时光里,仿佛他和她还坐在东区中学一间教室的前后桌,他嘴角的乌青有些滑稽,眉梢却舒展平伏,笑得那样无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