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第14/19页)

“我不明白她去悉尼而不去旧金山有什么两样,既然她保证规规矩矩,再这么为难她就太狠毒了。”

传教士用严厉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为什么她不愿意回旧金山?”

“我没打听,”医生有点儿粗暴地回答,“我认为做人最好只管他自己的事。”

也许这么回答不够机智圆滑。

“总督已经下令让她乘坐第一班从岛上出发的船离境。他不过是行使了自己的职责,我不会加以干涉。她待在这里是一种危险。”

“我认为你非常严厉,非常霸道。”

两位女士抬头看着医生,面色稍显惊慌,不过她们没必要担心争吵发生,因为传教士轻轻一笑。

“我真遗憾你会这样看我,麦克菲尔医生。相信我,我的心为这个不幸的女人而悲痛,不过我只是在尽自己的职责。”

医生没有回答,阴沉着脸望向窗外。雨破天荒地停了下来,能看见港湾另一端的树丛中掩映着当地人村落的一座座小屋。

“雨停了,我想出去走一走。”他说。

“请不要因为我没能满足你的要求就对我心怀怨恨。”戴维森说着,伤感地笑了笑,“我非常敬重你,医生,要是你把我往坏里想,我会很难过的。”

“我毫不怀疑你对自己赞赏有加,我这点儿浅见又算得了什么?”他反驳道。

“让我说什么好呢。”戴维森嘿嘿一笑。

麦克菲尔为自己感到气恼,因为他的一番粗鲁徒劳无益,于是转身下了楼,汤普森小姐虚掩着门等着他。

“怎么样?”她问,“你跟他谈过了?”

“谈了,我很抱歉,他什么也不肯做。”他答道,尴尬得没敢正眼看她。

她发出一声抽泣,使他快速瞥了一眼,看见她脸色苍白,惊慌不安。他感到一阵气馁,然后突然有了个主意。

“先不要放弃希望,我觉得他们这么对待你太过分了,我要亲自去找总督。”

“现在?”

他点了点头。她的脸上露出喜色。

“唉,那你可太好了。我敢肯定如果你去替我说话,总督一定会让我留下的。只要我在这儿待着,就绝不会做一丁点儿不该做的事情。”

麦克菲尔医生弄不清自己为什么一心要去总督那里求情。他其实对汤普森小姐的事情漠不关心,是传教士把他惹急了,而他这个人,一旦犯起脾气来会一直郁积心头,排解不去。他在官邸找到了总督。对方长相高大英俊,当过水手,留着灰白的小胡子,穿一套一尘不染的白色斜纹布制服。

“我来见您是要谈谈跟我们住在同一幢房子里的一个女人。”他说,“她名叫汤普森。”

“我想有关她的事情我已经听够了,麦克菲尔医生。”总督微笑着说,“我已经下令让她在下周二离开,我能做的就是这些。”

“我想请求您破例让她暂时留在这儿,等从旧金山的船来了再让她去悉尼。我可以保证她规规矩矩。”

总督仍保持着笑容,但眯起了双眼,严肃起来。

“我很高兴能帮你的忙,麦克菲尔医生,但既然已经下了指令,就应该按此执行。”

医生尽力摆事实,讲清道理,可这时总督已经毫无笑意,阴沉着脸听下去,眼睛看着一边。麦克菲尔发觉他全然不为所动。

“我很遗憾给那位女士造成了某种不便,但她必须于周二坐船离开,事情就这样了。”

“但这到底能有什么区别呢?”

“请原谅,医生,但我觉得除了向有关方面报告以外,我没必要对我的职权行为做出解释。”

麦克菲尔机警地瞧了他一眼,记起戴维森暗示说曾使出威胁手段,现在从总督的态度里也能察觉出某种异常的窘迫。

“戴维森真是个该死的多事佬。”医生冲动地说。

“这话也就我们两个说说,麦克菲尔医生,我对戴维森先生没有什么好感,但必须承认他有权向我指出汤普森小姐这种品性的女人待在这种地方的危险性,因为有不少应征入伍的士兵驻扎在本地的居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