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第12/19页)

“估计你也不知道戴维森先生要干什么吧?”他大着胆子问。

“我不知道。”

霍恩问这个问题倒是出奇,因为麦克菲尔也觉得传教士在神秘地做着什么事情,模模糊糊感到他在这个女人周围编织着一张网,周密细致,有条不紊,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就冷不丁把绳子收紧。

“他让我告诉她,”商人说,“无论任何时候她需要他,只管让人去叫,他都会来的。”

“你告诉她时,她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我也没作停留,只把他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就撤了。感觉她都快要抹眼泪了。”

“一个人孤孤单单,她肯定受不了。”医生说, “还有这雨,简直让任何人神经过敏。”他没好气地说下去,“这该死地方的雨,难道一直下个没完吗?”

“在雨季这是一成不变的,毕竟一年的降水有七千六百毫升呢。知道吗?这是由港湾的地形造成的,像把整个太平洋的雨都吸来了。”

“这该死的地形。”医生说。

他搔了搔蚊子叮咬的地方,发觉自己很容易着急。等雨一停,太阳就会出来,把这里变成温室,蒸汽上浮,又闷又热,让人喘不过气来。你会发现这儿的一切都带着一种野蛮的劲头生长着。据说当地人生性快乐天真,可身上的文身和一头染发让他们看上去凶神恶煞的。他们光着脚啪嗒啪嗒尾随着你,让你忍不住回头去看,担心他们悄悄溜到你身后,随时将一把长刀插入肩胛骨下。你无法猜出他们分得很开的眼睛后面藏着什么样阴险的念头。他们有点像画在神庙墙垣上的古埃及人,周身带有一种源自亘古的恐怖。

传教士来了又去,好像很忙的样子,但麦克菲尔夫妇不知道他在做什么。霍恩对医生说他每天都去见总督,有一次戴维森也提起这事。

“总督表面上决心很大。”他说,“但当你言归正传,他就软骨头了。”

“我估计,这意思是他不太愿意照你的要求去做。”医生打趣地暗示道。

传教士没有笑。

“我想让他做正确的事情。这事不该让别人说服了才去做。”

“不过什么才是正确的,恐怕人人都有不同的见解。”

“如果一个人脚上长了坏疽,你会容忍他犹犹豫豫不去锯掉吗?”

“坏疽是一个存在的事实。”

“罪恶呢?”

戴维森做的事情很快就水落石出了。他们四个人刚吃完午餐,还没分开去饭后小睡——午睡是炎热施加给女士们还有医生的必修课,只有戴维森对这种懒散的习惯不抱什么耐心。门咣当一声开了,汤普森小姐走了进来,四下看了看,然后朝戴维森走过去。

“你这个下流胚,你在总督那儿都说我什么来着?”

她气急败坏,唾沫四溅。接着是片刻的停顿。然后,传教士推过来一把椅子。

“你不坐下吗,汤普森小姐?我一直希望能和你再谈一次。”

“你这个卑鄙可怜的混蛋!”

她脱口爆出一连串痛骂,既下流又粗野。戴维森始终用严肃的目光看着她。

“我不在乎你一再对我辱骂污蔑,汤普森小姐。”他说,“但我必须请求你别忘了女士们还在场。”

她此时怒火上涌,拼命忍住眼泪,脸又红又肿,就像马上要窒息。

“发生了什么事?”麦克菲尔医生问。

“有个家伙来这儿,说我必须搭乘下一班船走人。”

传教士的眼里是否闪过一丝微光?至少脸上毫无表情。

“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你不能指望总督让你继续留着。”

“是你干的,”她尖叫着, “你别想骗我,就是你干的!”

“我不想欺骗你。我敦促总督采取与他的义务相符的唯一可能的措施。”

“为什么你不离我远点儿?我做的事情又没有危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