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第13/19页)

“你尽管放心,就算危害到我,我也绝对不会怀恨在心。”

“你以为我想待在这个假模假样的破镇子上吗?我看上去像二流货吗?像吗?”

“既然这样,我看不出你还有什么可抱怨的。”他答道。

她含混不清地怒喊了一声,夺门而出。周遭一阵短暂的沉默。

“让人宽慰的是总督终于采取了行动,”戴维森开口了,“那个软弱的人,总是优柔寡断。他说,她只不过在这儿待两个星期,要是去了阿皮亚,就处在英国的管辖之下,跟他毫无关系了。”

传教士跳了起来,迈着大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当权者总是想方设法逃避自己的责任,这太可怕了。他们说起话来,就好像罪恶如果不发生在眼前就不算罪恶了。那个女人的存在就是丑事一桩,转移到别的岛上也无济于事。到头来我不得不直言相告了。”

戴维森双眉紧锁,坚实的下巴向前突出,让他看上去凶狠而果决。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教会对华盛顿那边并非毫无影响力。我对总督指出,如果这里有人抱怨他处理问题的方式,对他不会有任何好处。”

“她什么时候必须走?”过了一会儿,医生问道。

“去旧金山的船下星期二从悉尼来这儿。她坐那一班走。”

还有五天时间。第二天,为了找点事儿做,医生大半个上午都待在医院里,回来后正要上楼时,混血儿拦住了他。

“对不起,麦克菲尔医生,汤普森小姐病了。你能过去瞧瞧她吧?”

“当然。”

霍恩带他进了她的房间。她懒散地坐在椅子上,既没读书也没有做针线活,只是在那儿发愣。她穿着那条白色连衣裙,戴着别了假花的大帽子。麦克菲尔察觉她搽了脂粉的皮肤泛黄发暗,眼皮浮肿下垂。

“很抱歉,听说你不舒服。”他说。

“哦,倒不是真的病了,只是想要见你才这么说的。我得走人了,坐那条去旧金山的船。”

她瞧着他,眼里猛然间露出一阵惊恐,两只手痉挛似的时而松开,时而捏紧。商人站在门边听着。

“我已有所了解。”医生说。

她轻轻咽了口气。

“目前实在不方便去旧金山。昨天下午我去找总督,但没能见到他。秘书跟我说,我必须坐那条船走,此外没别的办法。可我一定要见见总督,所以今天早上就去他家外面等着。总督一出来我就找他。他不想跟我说话,我看出来了,可我也不能就这样被甩掉。最后他说,如果戴维森牧师同意,他倒是不反对让我待在这儿,等下一班去悉尼的船。”

她停下话头,急切地看着麦克菲尔医生。

“我不知道能为你做什么。”他说。

“嗯,我想,也许你能帮忙求求情。我向上帝发誓,只要能留下,我什么事儿都不弄。要是他希望,我可以连门都不出,反正不过两个星期而已。”

“我问问他。”

“他不会同意的,”霍恩说,“他肯定让你星期二走,所以你就踏踏实实想想走的事情吧。”

“跟他说我可以在悉尼找份工作,真的。这要求不算高吧?”

“我尽量吧。”

“有结果了马上告诉我,行吗?不管好赖总得有个消息,否则怎么也踏实不下来。”

这份差事不太讨医生喜欢,或许是性格所致,他采取了间接手段。他把汤普森小姐的这番话告诉了妻子,让她去跟戴维森太太说。传教士的态度太武断了,让这姑娘在帕果帕果待两个星期又能怎么样呢?但他对自己这番斡旋的结果毫无预料——传教士直接找他来了。

“戴维森太太告诉我,汤普森小姐跟你谈过了。”

麦克菲尔医生被这样当头质问,像生性腼腆的人被逼着公开认账那样,愤愤然感到心里窜出一股火,脸刷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