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锒铛入狱(第8/14页)

也有时候这些声音是我自己发出的,在孤寂中我经常自言自语,只是为了听到一个人类的声音。或者我俯身站在门前,朝外面的看守大喊大叫,要求把我放出去,或者起码把我当人对待,即使得不到尊重,但至少也得有最基本的尊严和照顾。我咒骂他们。我咒骂我自己。我大声叫嚷、胡言乱语、哭喊尖叫、高亢唱歌、狂笑咆哮、拿起水桶对着墙壁猛砸,粪便在箱子一样的囚室里泼洒得到处都是。我觉得我快要疯了。

我毫不怀疑佩皮尼昂监狱的很多人都已经疯了,被这惨无人道的待遇逼得精神错乱。几个星期后,我就十分确定自己很快也会失去理智。我已经分辨不清什么是真实还是虚幻,开始产生幻觉。我会发觉自己回到了皇家花园酒店,身边围着可爱的“机组人员”,奢侈地享用着大龙虾和烤牛肉,或者怀抱着莫妮克,漫步在布拉瓦海岸的金色沙滩上。然后我又突然恢复理智,发现这个阴暗潮湿的地牢才是现实,我在自己的排泄物中疯狂打滚,诅咒让我在佩皮尼昂服刑的命运。

我一直认为,要不是我有着丰富逼真的想象力,我肯定会真的疯掉,然后在佩皮尼昂的监狱里慢慢死去。我的创造力赋予了我编造巧妙骗局的能力,让我在过去的几年里干尽了坏事,从而落到如今这步田地,而现在它又像救生员一样把我救了上来。

我决定,既然同样会产生幻觉,还不如自己来设计,于是我开始编造自己的幻象。比如,我坐在地上,回忆我身穿飞行员制服的样子,假装自己是一名真正的驾驶员,波音707的机长。于是,监禁我的这个狭窄、恶臭的烂泥坑瞬间变成了一架干净整洁、闪闪发亮的喷气式客机,里面坐满了快乐兴奋的乘客,时髦亮丽的空姐正在为他们提供服务。我用上了这几年学到的所有航空术语,一边假装把飞机滑离机场跑道,得到控制台的起飞许可,驾着这个大家伙飞向天空,一直上升到三万五千英尺的高度。

然后我拿起泛美的麦克风。“女士们先生们,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欢迎乘坐阿巴格内尔航空572次航班,我们将从西雅图飞往丹佛。我们现在正以每小时五百七十五英里的速度飞行,天空状况很好,我们将顺利飞到丹佛。坐在右舷,也就是机舱右侧的乘客,可以清楚地观赏到远处下方的雷尼尔山。大家可能都知道,雷尼尔山海拔高度14,410英尺,是华盛顿州最高的山峰……”

当然,我时不时地也变成一个英雄,驾驶我那架巨大的飞机穿越恶劣的暴风团,或是解决了惊险的机械故障,把我的乘客们安全送到地面,然后受到乘客们的一片感激。尤其是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又或者,我会想象自己是一名旅游巴士司机,带着一群神情专注的游客游览壮丽的科罗拉多大峡谷,或是圣安东尼奥、新奥尔良、罗马、纽约(我竟然还记得纽约也有迷人的地方),以及其他历史名城的迷人风光,一边还用我快速幽默的口才滔滔不绝地给他们讲解。“现在,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左边的这幢公馆是这座城市的创建人之一,J・P・格林斯塔夫的家。他花了大半辈子来挣大钱。但问题是,他搞得太大了,现在他只好在联邦监狱里度过余生了。”

在我的幻象中,我想变成什么人就是什么人,这和我在被捕前的那五年中发生的情况很相似。不过,我在佩皮尼昂监狱的模仿秀还进行了添加和放大。我是一个赫赫有名的外科医生,为总统做手术,用我高超的医术拯救了他的生命;我是一个伟大的作家,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我是一个电影导演,拍摄了一部获得奥斯卡奖的史诗片;我是一个登山向导,救出了不幸陷入峭壁的登山者;我是锅匠、裁缝、印第安酋长、面包师、银行家,以及技术高明的小偷。我有时会重现几个印象特别深刻的骗局,当然还有几个特别难忘的爱情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