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开镰帮(第13/17页)
消息迅速传到三炮的耳朵里。三炮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忽略了秋收这件重要的事情。三炮破口大骂:
“强盗!狗日的尽是些强盗!”
三炮恶狠狠地说:“我们羊角村的粮食,就是喂麻雀,就是烂在地上,旁人也休想吃上一颗。”
按照三炮的指令,最先奔赴到地里的,都是些年轻的开镰帮。他们排成弯弯曲曲长蛇一样的队伍,手里捏着棍棒锹把,嘴里喊着响亮的口号:反击侵略、保护家园。队伍浩浩荡荡穿过夜色弥漫的街巷,一个个迈着稳操胜券的坚定步伐。
那时,寡妇牛香正坐在院子里,她刚搓完了当晚的第十一根草绳子,就听到了外面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以及年轻的开镰帮们信誓旦旦地喊出的略显稚嫩的口号。她的两个小娃子也有点跃跃欲试,他俩很想到门外去看看热闹。但是,娘亲不露声色的样子,让他们预感到外面将有不幸的事情发生。这时牛香忽然想起来她的另外两个离家出走的儿娃。她之所以想起他们,不是因为内心的思念和愧疚,而是不想看到或听到,他俩也像外面的那些不知轻重年轻人那样,整天让一个杀猪的屠户挥来喝去,为虎作伥。
我们村的开镰帮们,显然低估了地里那股侵略者的力量,双方在稻田里相遇之后,立刻就剑拔弩张了。可是,一旦彼此交起手来,羊角村的年轻人才知道这些强盗全都是有备而来的,他们像变魔术一样,从身边宽大的麻袋里掏出镰刀斧头来,这些东西的锋刃在月光下熠熠生辉。敌我见面,分外眼红,短兵相接,刀砍斧剁,地里顿时血肉横飞。杀急眼的人在夜色中变得跟魔鬼一样狰狞,嗷嗷嗥叫,前面的一批刚刚打退下去,后面的一拨紧跟着就冲上去了,阵容也由开始的顽强对抗,转变成大规模的包围漩涡,喊杀声此起彼伏。大片大片的稻子被踩成平地,数不清的谷粒深深地钻进泥土里,稻秸上洒满了斑斑血迹,纵横交错的干涸的渠沟,也变成了暂时隐蔽和藏身的有利战壕。远处的哨望亭上偶尔放出几声冷枪,子弹擦着人的头皮呼啸而过,结果打中的往往都是自己人。
三炮一直趴在高高的哨望亭上观战,眼看着双方进行着残酷的肉搏,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们羊角村的劣势已经显露出来了,那些年轻的开镰帮虽然勇猛凶残,但缺乏混战的经验和持久的毅力。在这种关键时刻,三炮当即派出了由十人组成的青年敢死队,让他们分头到田里放火。火借风力,庄稼一下子就燃烧起来,无数条巨大的火龙张牙舞爪扑向远方,天地间顿时变成一片火海。熊熊燃烧的庄稼把激战的双方完全从中间割裂开来,大火烧着敌人的时候,同样也烧着了自己。那些负了重伤又来不及逃脱的人,在火海中鬼影样挣扎,遍地打滚,夜空被火光映的通红通红的,到处都能听到鬼哭狼号的哀叫声。
这场人为的大火,持续了两个晚上加一个白天,浓烟滚滚遮天盖地,直到第三天早晨,随着一场突降的秋雨,火才渐渐熄灭了。田里没有来得及收割的庄稼、附近的树林、篱笆墙、几辆停靠在路边的架子车、看菜的草棚子都化为了灰烬,凶猛的火势几乎蔓延到方圆几里之外,那里村庄田原和树林也被烧得一派焦黑。
激战停止后,开镰帮们简单地清理战场,查点人数。我们村损失惨重,总共有二十九个人折胳膊断腿脑袋肿胀晕晕沉沉,其中七个人被火烧焦了面孔和头发,五个人腿脚不同程度留下了终身残疾,另外还有两个人下落不明,大伙分析这两个家伙很有可能是被敌人俘虏了去,或者,他们做了可耻的叛徒也说不定。后来经过反复辨认,并使用了逐个排除的方法,然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断。事发当晚,他们就把一具烧得焦黑变形,几乎难以辨认的女尸,用一片麻袋蒙着抬到了虎大家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