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新队长(第13/34页)
片刻的冷静之后,牛香一把拉过其中的一个丫头——这是虎大最小的闺女,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跟牛香家最小的娃子年龄相当——大声问:
“别哭了,都先别哭唼,你跟我好好说,是他们干的吗,到底是不是?”牛香恨不能使劲掰开她的嘴。“说呀,哑巴了,咋都不吭气了?你们都迷瞪了么!”
显然,这个小丫头早被吓坏了,牛香这样猛地一扯一问,她更是抖得难以名状。另一个稍大一点的颤巍巍地噢了一声回答:
“就是的,他们还说……还说……呜……”
牛香已急不可耐:
“还说啥了?姑奶奶你先别号丧呢,你倒快说话呀!活活把人急死哟!”
“他们说……谁叫虎大成天就知道睡女人呢,现在也该好好睡睡你们了……呜呜。”
“畜生!”牛香怒吼着。“小畜生!我把这两个千刀万剐的畜生!”
接下来,已经完全变得疯狂的牛香,径自闯进自家灶房,她再次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这把刀切过饼切过菜切过面切过瓜切过肉,切过所有让娃娃们吃过的东西。如今,被寡妇牛香死死抓在手里,高高挥举着,恶狠狠地冲出院子,直奔喧闹的街巷而去。
“老娘非宰了这俩小畜生不可!”
当时,我们村陆续赶来围观的人,赶紧自觉自愿地让出一条道来,谁也不敢上去拦挡她,大伙从来没有看见过,寡妇牛香这副要吃人的模样。
十三
有一天后半夜里,串串一觉睡醒,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糜子人不见了。她的被子空着,像一只简陋的狗窝子。串串想拉开灯,可是怎么也摸不着灯绳子在什么位置。
自从三炮狠心地撇下她们娘俩,回到羊角村之后,糜子又被她们的村里人连着揪出去游过几回街,串串就发现糜子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平时,糜子总是丢三落四,神智不清,整天佯佯悟悟神神叨叨的。做饭经常生一顿熟一顿,不是忘了撒盐,就是添了一把盐,过一阵想起来再添一把盐进去,把好好的一锅饭弄得咸得要命,谁也吃不成。她还时常大惊小怪,自言自语,明明把门闩好了,可是转过头,每过一会儿,她就会很神秘地叮咛串串:
“你快去外面看看唼,我又忘了闩门,当心野狗钻进来偷嘴。”
串串真是哭笑不得,她拿糜子一点办法也没有。
算起来串串让糜子收养也有十来个年头了。她已经出落成一个性格卑微又孤僻的大丫头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老成许多,穷人的娃娃早当家,她干起活来心里装着自己的一套想法,但对身边的人和事,又时刻保持着必要的警惕和敌意。
尽管糜子对待串串像亲骨肉一样疼爱,可这丝毫不能改变她曾被亲人遗弃过的事实。而且,随着年龄一天天增长,串串也该懂事了,她又要背负自己是屠户三炮在外面的一个私生女的骂名。在上学或回家的路上,在田间地头,串串总是遭到身后那些人的种种侮辱和攻击。他们骂串串是小婊子养的,是捡来的小野种。
所以,串串自从念书以后,心里再也没有产生过一丝感念。她对屠户三炮充满了莫名的仇恨,虽然她从来不表露在脸上,可内心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对三炮的憎恶。以至于后来三炮决心抛弃她们娘俩的时候,串串突然有了一种彻底解放的感觉,好像她更迫切地要摆脱这种局面。倒是糜子那种世界末日到来的样子,让串串感到非常难过。她多么希望糜子能振作起来,重新开始生活啊。
当下串串摸着黑,屋里屋外找了一通,连院门外和几条街巷都找遍了,也没有发现糜子的影子。后来实在找不着,串串只好回去等天明再说。
天真的说亮就亮了。
串串起身,叠被子的时候才注意到,灯绳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拽断了,扔在地上,难怪昨晚她怎么也摸不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