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狼患(第10/19页)
女人在三炮的心里就好比粮食,好坏也分成了几等。一等是秀明那样的女人,总觉得她有说不出的好,要长相有长相,要文化有文化,可三炮只能把这样的女人装在心里,却不敢有一丝非分的想头和举措;最次一等,就是三炮这些年睡过的那些野婆娘,三炮跟她们从来不会动真感情。她们都是在屠宰时碰上的,逢场作戏,偷偷摸摸做完那活,三炮会毫不犹豫地从自己的提筐里割一块鲜肉,分给她们拿回家吃。那些女人吃他的肉,跟他骑在她们身上亲脸蛋摸奶子干那活没什么两样,三炮心里管这种女人叫烂卖货,她们天生了一身贱肉。这中间还有一等女人,男人对付她们就好像野狗想叼栖在地上的鸽子,要是第一扑没有抓好,狗嘴里只能叼住了几根鸽子的羽毛,倒让那美丽的鸽子飞到高高的树枝头,再不肯下地来了。三炮知道这种女人一定要把握好时机,假如一开始没能得手,到了后头机会就非常渺茫了。三炮坚信,只要是鸽子,总会有落在地上的那一天。
三炮想起老辈人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山不转水要转。转过来转过去,三炮就转回到自己垂涎已久的女人面前了。寡妇牛香今晚的态度确实让三炮感到得意。这得意一方面来自他将要实施的计划很快就要宣告成功了;另一方面,刚才坐在寡妇牛香跟前,三炮的心思稍微动了一下,他进而在想这个依然风韵犹存的女人迟早有一天会成为他的人,他想什么时候来她屋里就什么时候来,只要他乐意。这种阴暗的想法让他点沾沾自喜。对他来说还包含着这样一种意思,那就是即便寡妇牛香不能帮他达到预期的目的,至少,那块肉不会白白地喂了狗。在这个意义上,屠户三炮有理由心花怒放一下。
两爿庄子之间隔着一条很宽阔的干渠。现在正值隆冬时节,渠里没水,底部结着厚厚的一层冰,月光照上去,白森森的刺人眼。为了超近路赶回去,三炮走了一段弯弯曲曲的小埂道,他想从干渠横穿过去就到家了。
三炮是个胆子很大的人,他杀那些猪啦羊啦向来是不眨一下眼的,手里攥着刀子,对准那些可怜的家伙的要害,上去就猛捅一下,血有时喷了他满脸,旁人看着觉得发怵,可三炮却嘿嘿笑着,只顾进人家屋去喝酒吃肉,一点儿也不当回事。刚才寡妇牛香跟他扯起狼的事,三炮很不以为然,说狼有啥可怕的,你们女人家就是胆子太小,听风就是雨,小题大做。
三炮不怕狼,也是有原因的,除过今夜以外,三炮哪天外出行走身上不带着家当。他的大提筐里有的是长长短短的一堆刀子。那些刀子每每在三炮的提筐里叮当作响,金属碰撞后的余音很清脆,能传得老远老远的。这些声音一旦传到窝棚下的猪羊牛兔的耳朵里,它们恐怕几天都吃不进东西,刀具声所带来的恐惧,折磨得那些牲畜家禽全没了食欲。可是,此时三炮心里还是有一点不塌实的。不是三炮真的就被寡妇牛香的两三句闲淡话给诈唬住了,而是走着走着,三炮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确实没有带任何一样家当。
世上的事情偏偏这么怪,怕什么就来什么。这时候,三炮迫使自己加快脚步,他已经踩着冰面,想以最快的速度穿过那条干渠。三炮下意识地一仰头,瞥见对岸渠坝上有一排歪歪曲曲的树。冬天树上没有一片叶子,全部光秃秃的很难看。月光从那些枯朽的枝枝杈杈的缝隙间刺射下来,树黑黑的影子,都鬼似的匍匐在渠底的冰面上,黑白分明,张牙舞爪,看去确实很怵人。
三炮不由地打个寒噤,倒吸了口凉气。三炮也是人,只要是个人,就有要害怕的本能。也就在三炮心里打颤的工夫,从前面忽然卷过一阵疾风。风中夹带着透骨的寒气,还有一股很难闻的腥臊的味道。一切都来得跟打闪样飞快。三炮还没来得及决定要不要逃跑,一团油亮闪光的灰唧唧的影子,已经从对岸的树林中直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