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叹生死(第28/37页)
陌生人可怜地平躺在那里,抽烟,感受到野兽般的雄性耻辱,并尴尬地体验到这一古老的失败,这失败使他觉得自己像一头证明没有完成任务的公牛或者牧马,然而,他以某种无言的骄傲来安慰自己,他给罗海尔带来了快感,设法从她那里攫取到叹息夹呻吟的和音。立刻,他为这种带有沾沾自喜色彩的傲慢自大感到耻辱。如果他要能对她说,听我说,罗海尔,别难过,毕竟,这本书中的人物只是作家本人,那该多好:莉吉、查理、露茜、列昂、欧法迪亚、尤瓦尔、耶鲁哈姆,他们就是这位作家,这里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一切确实只发生在他的身上,甚至连你,罗海尔,不过是我的想法而已,现在发生在你我身上的一切,确实只发生在我身上。
可你看,她说,你这里有一道抓痕。一道深深的抓痕。你一直在流血。我能给你消消毒,贴上创可贴吗?
别管它,这不算什么。
你撞到什么东西上了吗?你的衬衣破了。
我替你和巨龙搏斗来着。我和七个男巫、五个恶魔和一条巨龙搏斗来着。我替你把它们全部斩除了,可是在这之前它们用剑刺伤了我。
没事。别害怕,是碘酒。只是一小会儿有刺痛的感觉。就这样,完了。你斩杀男巫和巨龙,可竟连一滴碘酒、一片创可贴都怕?
* *
现在他不再平躺在那里了,不再感到耻辱或者成功,因为现在他挺忙的:他从床上起身,把自己裹在她的被子里,点燃另一支香烟,抽了几口之后便把它掐灭,收起扔得到处都是的衣服,钻进卫生间小解,又冲了个澡——是冷水澡——出来时穿着衣服,但衣服却湿漉漉的,因为他决定不把身子擦干:这样精神会更加振作。
咖啡?面包卷?烤面包片?用不了五分钟。
不,谢谢,小松鼠,我走了。快两点半了。
等等。水就要开了。至少喝杯咖啡吧。
不,谢谢,原谅我,可是我确实真的得走了。(又是“真的”,“确实真的”,这些密码语词中公开隐藏着谎言。)
告诉我,我们挺不错的,对吗?
非常不错。我和你在一起确实非常愉快。听我说,罗海尔。我很快给你打电话。(你别打电话。干吗该你打呢?)尽量别生气。无论对我还是对你。别难过。(可是她已经难过了,因为你,无耻之徒,你知道她会难过,你很清楚。)那么,再见吧?再见,哈兹里托,我警告你,好好照顾这位年轻的女士,不然我会找你算账。(他愈加难以掩饰自己的不耐烦。他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同样的门把手,不到三个小时之前他从外面非常小心地拉过,不过那时他实际上宁愿门是锁住的。可究竟为什么,如果那样,你为什么摸黑来到这里?你为什么要拉门把手?)
等一下。至少喝杯凉茶吧?我还有一些阿根廷玛黛茶。你为什么不在这里过夜呢?我们邀请你,对不对,哈兹里托?
谢谢你们俩,真的,可是我真的得走。我给你打电话。我们再联络。
她的声音突然再次低沉并颤抖起来,就像他们刚从文化中心出来时那样。你失望了吗?对我?
失望?我干吗失望?为了什么?
她什么也没说。手指试图把睡衣扣子扣上,但是没有成功,因为扣子本来已经扣上了。
不。没有失望。干吗失望呢?你很出色,罗海尔。(但是这些话非常空洞,因为他已经问过自己,究竟为什么在三更半夜来到这里?他是怎么想的?他的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了,正在斜眼看着手表:他在这里待了两个半小时了。还要长:两个小时零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