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叹生死(第27/37页)
她开始抚摸他的脸颊和脑门儿,漫长而缓慢的抚摸止住了她的哭泣,使她平静下来。但是两三分钟之后,她突然在床上坐了起来,胳膊伸向空中,把团在臀部的棉睡衣拉过头顶,把脸隐藏片刻,她说,我现在不在乎你是否看我了。她再次背朝下躺在床上,敞开自己等待着他。但他只是侧身躺着,姿势像个胎儿,故而掩饰当她获得快感放松自己的瞬间重新冲袭着他的衰竭。他怕她为此不快,或也许为此自责。
可是她,鼓足了勇气,她不知自己是否具备这种能力,令她和他都很吃惊的是,她竟弄湿了自己的手指,犹豫着将其伸向了他的阴茎。她的手指在他的阴茎上来回抚摸,她以前从未敢这样,无论是年轻时对第一个男友,那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了,或者在其后五年半对一个已婚男子。
这样的抚摸表明了她已经猜测到了什么,她没有不快,几乎与之相反,一种深情、慷慨和母性般怜悯的狂潮将其攫住,怜悯他的挫败,怜悯他的焦虑,怜悯他因她会想到这点而产生的耻辱。
一个女性的决定,还有某种必须尽力帮助他的情感,在她胸中涌起,她克服了自己的禁忌,舔舔手指,抓住他松松垮垮的器官,犹豫着晃动,尽管她没有经验,然而她非常执著、热情、温柔,近乎忠心耿耿,仿佛她的手指涂上了没药。她用自己雄心勃勃的五根手指勤奋地为之工作,一遍又一遍,并不确切地知道,然而试图准确地猜测,而后用她的嘴唇,用她光滑的鼻子,像个刻苦的小学女生那么执意,直至第一次抽搐,它表明他很快就会扬眉吐气了。
* *
恰巧就在那一瞬间,他想起整晚坐在礼堂角落里、周期性地咯咯发笑和暗自发笑的男人,他就是阿诺德·巴托克,一个身材瘦削、面色憔悴、有点干枯的男人,一个皮毛快要脱光的病恹恹的猴子,仅在大约一个月之前,他被从一家私人投递公司的分拣包裹部门解雇,他和他多病的母亲在原来的洗衣房里度过了那些汗津津的夜晚,他们同盖一条被子,每隔一两个小时,他就得把搪瓷便盆放到她肌肉松弛的身体下面,而后拿开。阿诺德·巴托克对永生感兴趣,对消除死亡的可能性感兴趣。
这种想法扼杀了任何残存的欲望之光。罗海尔忠实的手指无法祛除阿诺德·巴托克对他的所为,也许的确是某种迟到的复仇。年轻的诗人尤瓦尔也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耐心地站在等候亲笔签名的队伍里,不是要找他签名,而是要告诉作家,虽没有生气,但情绪极其低落:你有点错怪我了,是不是?
作家徒劳地尝试向罗海尔解释无法释解的东西。即便是一个经验更为丰富的女人也会感到困惑,为这种失败而自责。
而他这方面,急忙承担起责任,既为了自己的无力状态,也为自己带给她的苦恼。
如果能够用语词来描述这种状态,即使是在将近凌晨两点的黑暗中在床上低语,他想,罗海尔可能会鼓起勇气这样说:不要难过,我求你了,不要难过,一点也不要,你一点也用不着道歉,不需要,因为你那萎谢的阴茎进入了我的体内,就是现在,真的,进入了我的体内,抵达我的深处,抵达我人生中任何坚挺的阴茎无法抵达的地方,任何坚挺的阴茎也无法进入得这么深入。
可是对于一个她除了读他的书几乎就不认识的男人来说,她如何表达这种情感,是大声说出,还是喃喃而语?
* *
借着从她的窗帘缝透进来的街灯那道苍白的光线,她下了床。她摸到了地上的睡衣,捡了起来。她把自己关进浴室,十分钟后出来,干净、清爽、散发着香气,她换上了另一件睡衣,与第一件一样长,垂到了脚面。睡衣上的所有扣子也都扣上了。她也放了哈兹里托,披着猫皮的魔鬼,他毫不耽搁地在靠近天花板的地方,在书架的顶层,重新赢得了他的瞭望哨,他的黑豹似的蓝眼睛在那里闪烁着,怀着敌意,好奇,或者说不带有任何情感,看着在床上篡夺了他的位置的陌生人,似乎在说,怎么啦,你们干吗这样?不然就是,我就知道结果会这样,你们其实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