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叹生死(第17/37页)
他为自己的怯懦感到遗憾:你为什么不要求上楼去罗海尔·莱兹尼克的房间?在她羞怯的苍白后面,也许潜伏着一种狂热的渴望,夹杂着孩子似的天真,未能实现的欲望,以及某种来自她钦佩与感激之情的默默的、热情的、顺从的忠诚。它就在你的指尖,在你的手掌心轻轻地跳动,而你却把它放走了。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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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诗人茨法尼亚·贝特—哈拉哈米、布麦克·舒尔登弗雷,作家得出他一定早就去世了的结论。许多年前,他就在《达瓦尔报》周末增刊的最后几页拥有他自己的专栏“诗人之角”,“诗人之角”的四周配有花边,逐一饰有一个微笑着的面具素描。也许是一种嘲讽。正如作家所回忆的,《咏叹生死》中的诗歌并非辛辣或讽刺之作,尽管有几分自我贬抑的兴味,但总体上是以某种善意来针砭时弊:吸收新移民、临时难民营、简朴的标准、对沙漠的征服、排干湖莱沼泽、住房短缺、渗透者发起的边境事件与侵袭、给年轻国家公众生活蒙上阴影的腐败与官僚政治。他代表着年青一代,肌肉发达、晒得黝黑的本土出生的以色列人,外表强硬但内心热诚、有道德责任感、情感非常细腻。
古往今来的以色列敌人——乌克兰人、波兰人、俄国人、阿拉伯人、英国人、神职人员、土耳其老爷、布尔什维克、纳粹、各地大量滋生的不可胜数的反犹主义者——在《咏叹生死》中被描绘成狠心的恶棍,他们的世界充满了恶意、仇恨,对我们的苦难幸灾乐祸。土生土长的恶棍,如政见不同的犹太复国主义组织、共产主义者、诋毁工会运动的人,以及反对建立有组织的犹太社区的人,在贝特—哈拉哈米的书中以心胸狭窄灵魂扭曲的小人面目出现。他十分憎恶那些波希米亚人,那些人模仿巴黎和好莱坞的方式,他厌恶所有那些玩世不恭没有归属的知识分子,他们只知道对所有的事情予以鄙视与讽刺,草率创作现代艺术,说白了就是皇帝的新装。
至于也门人、动物、种地的农夫和性情温和的孩子们,他为他们保留着闪烁着慈父般深情的诗句。他把这些人置于显要地位,痴迷于他们天真的纯洁以及灵魂的纯朴。但是偶尔茨法尼亚·贝特—哈拉哈米押韵的诗行注入了既非政治又非意识形态的某些暗示,某种神秘的忧伤色彩,这种忧伤与阶级意识或爱国热情无关,如作家在读者会上所引用的那些诗句:
智者缺乏意识,
愚人拥有金子之心,
欢乐经常以眼泪结束,
然而谁解其中缘故。
有时,他的诗中也有敬致某人的一个简短献词,此人已经死去,并被众人遗忘,只是偶尔出现在子辈或孙辈的记忆中,即使这一记忆也转瞬即逝,因为随着最后一个记着他的人的离世,诗歌主题将会第二次死亡,终极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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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记得,有一次贝特—哈拉哈米出版了以《清除酵母》为题的韵文,写关于万物渐衰、日趋枯竭的自然之道,物体与爱情,衣装与思想,家园与情感,一切变得破败与乏味,最后归于尘土。
他经常使用“孤独”一词,偶尔用更为少见的“孤苦伶仃”一词加以代替。
很久以前,在30年代,40年代,甚至50年代早期,诗人经常在星期五晚上出现在文化中心、健康基金疗养院、工会聚会或公共教育运动集会的众多粉丝面前:他朗诵自己的诗歌,一位不再处于妙龄之年的女钢琴师为他伴奏,不然就是有一位感情充沛的女歌手演唱,这位女歌手声音极度低沉,大方但不低俗地穿着露肩服装。在朗诵与音乐之后,他喜欢和观众聊天,和颜悦色地争论,捏孩子的脸颊,有时捏成人女子的脸颊,他会签名,为读者的喜爱而感到陶醉,那时的许多读者可以背诵他整首整首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