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第9/15页)

在楼下的厨房里,奶娃在桌上抱起两臂,低垂着头,“我不管。我不管东西在哪儿。”

“完全是一个错误,”他父亲说,“小小的一团糟。这并不是说我们得撒手不干。”

“你把关进监狱叫作小小的一团糟?”

“你出来了,是不是?你只在那儿待了二十分钟。”

“两小时。”

“要是你们一到那儿就给我打电话,你连两分钟也不会待。再快点,应该一让他们抓住就马上给我打电话。”

“警车里边没有电话。”奶娃厌烦了。他把头抬起来,放在手上支着,对着衬衫袖子说话。

“要是光你一个人,他们会放掉你的。只要你一告诉他们你的名字,他们立刻就会放你走。可你偏和城南那黑鬼一块。这样才弄了个拘留。”

“这不是拘留的原因。是因为带着一口袋石子和人骨开车才被拘留的。人的骨头。如果你是个还有一半头脑的警察,那就是一个线索,说明曾有一个人是和这骨头连在一块儿的。”

“当然是曾经有过。可不是今天夜里。不可能是昨天有个人和这副骨头长在一起。要有一段时间,尸体才会变成骷髅。他们懂得这道理。你甭跟我说他们怀疑的不是吉他。看得出那个黄眼睛的黑鬼像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他们让我们把车靠边停下来时,是看不见他的眼睛的。他们什么也看不见。他们只是紧贴着擦过,要我们出来。你说说,这要干吗呢?他们让我们停车干吗?我们车速不快。就这么往前开着。”奶娃去掏香烟。一想起趴在汽车上,两腿分开,双手放在引擎盖上,由警察用指头摸着他两腿、后背、臀部、两臂,他的气又上来了,“他们干吗要拦下没有超速的汽车?”

“他们想让谁停就让谁停。他们看到你们是黑人,就是这么回事。他们是在找杀了一个男孩的黑人。”

“谁说是黑人杀的?”

“报纸说的。”

“报纸总那么说。每当……”

“那又有什么不同?如果是你一个人而且告诉了他们你的名字,他们绝不会把你关在里边,也不会搜查汽车,也不会打开口袋。他们认识我。你看到了,我去了以后他们是怎样表现的。”

“在你到的时候,他们的表现并没有什么两样……”

“什么?”

“只是在你把那个笨蛋领到屋角并且打开你的钱包时,他们的表现才不一样了。”

“你最好谢天谢地我带上了钱包。”

“我是感谢的。老天知道我是感谢的。”

“要不是因为城南的那个黑鬼,事情就会这么办妥了。要不是因为他,他们不会把派拉特叫到那儿去的。”麦肯揉着膝盖。想到靠了派拉特才把他儿子放出监狱,他便感到羞耻,“穿得破破烂烂的造卖私酒的坏女人。”

“她还是坏女人?”奶娃开始暗笑了。疲乏以及紧张过后的慢慢放松使他有点头晕,“你认为她偷了藏金。整整这么些年……整整这么些年,你就以此来跟她过不去。”他现在笑出了声,“她怎么可能肩负足有一百磅沉的口袋,偷偷摸摸地溜出一个山洞,在五十年里走遍全国而竟然一点没花掉,就是为了把它像他妈的一口袋洋葱似的吊在屋顶上。”奶娃摆正了头,笑声充满了厨房。麦肯一语不发。“五十年……你想那金子一直想了五十年!哦,屎蛋。这是发霉的屎蛋……“他笑得淌出了眼泪,“发疯。你们所有的人。就是那种露骨的、彻底的发疯。我早该知道了。整个事情就是一场发疯;每个细节都是发疯——整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