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第7/15页)

他还是一动不动。为了防止他换挡开车而去,把她孤零零一人留到大街上,科林西安丝在慌乱之中踩着挡泥板爬上车头,大伸着四肢趴到引擎盖上。她没有透过风挡看他,就这么趴在那里,拼命想用手指抓住钢罩子。她脑子里什么也不想,一心只要吊在那里,决不让车子开走,哪怕他用每小时一百英里的速度把车开走,她也要这么吊着。由于使劲抓着引擎盖,她两眼闭得死死的,而且也没听到车门打开又关上,也没听到波特绕到车头来的脚步声。当他把手放到她肩上,轻轻把她搂到自己怀里时,她起初还尖叫了一声。他抱着她到了车子的右前部那儿,把她放到地上站好,为她打开车门,帮她在座位上坐舒服。回到车里,他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等她那阵轻轻的抽泣平息了,才离开司机座位,到便道上捡起她刚才丢掉的提包。然后他把车开到第十五街三号。那栋楼也是麦肯·戴德的房产,里面住了十六个房客,也就是在那栋楼的顶楼窗户里,这位亨利·波特曾经挥舞着滑膛枪大哭大叫,还往院中妇女的头上撒尿。

时间还不到午夜,天气还很热——要不是空气中有一股甜姜似的沁人肺腑的气味,简直会让人热得发疯的。科林西安丝和波特穿过前门进到门厅。除去从厨房门下透出一隙微光,说明那儿在打牌,周围没有一个房客的影子。

科林西安丝看到的只有一张床,一张漆成医院那种白色的铁床。她一走进屋马上就往床上一躺,伸开了四肢,觉得像洗过了澡,浑身都擦干净了,而且用吸尘器清理过一遍似的,还第一次感到不过如此简单。波特在她之后脱光了衣服,躺到了她身边。他们俩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来,用自己的两腿分开了她的。

科林西安丝往下望着他。“这是给我的吗?”她问。

“是的,”他说,“是的,这是给你的。”

“波特。”

“这是……给你的。不是玫瑰花,也不是丝质内衣和一瓶瓶香水。”

“波特。”

“不是装在心形盒子里的巧克力奶糖,不是一所大房子和大型小汽车,不是长途旅行……”

“波特。”

“…乘着干干净净的白艇。”

“不。”

“不是野餐……”

“不。”

“…也不是钓鱼……”

“不。”

“……也不是上了岁数在门廊上靠在一起。”

“不。”

“这是给你的,姑娘。是啊,这是给你的。”

他们在凌晨四点钟醒来了,或者确切地说,是她醒来了。当她睁开眼时,看到他正盯着她,眼里既不是泪,也不是汗。尽管开着窗户,屋里还是很热。

“洗澡间,”她嗫嚅着,“洗澡间在哪里?”

“在楼下门厅那儿,”他说,然后,又抱歉地说,“我给你弄点什么东西吃好吗?”

“哦。”她拽了拽几缕粘在一起的汗湿的额发,“请弄点喝的,要冷的。”

他迅速地穿上了衣服,不过没穿衬衫和短袜,就离开了房间。科林西安丝也起身,穿起衣服。既然房间里看来没有镜子,她就站在敞开的窗前,利用最上面一块窗玻璃。由于玻璃后面挺暗,足能照出她的影子,她就这样梳拢了一下头发。这时她注意到了墙壁。她刚进门并躺到床上时原以为是糊墙纸的东西原来是月历。一叠一叠的月历:有S.&J.汽车零件厂出的月历,上边印有一九三九年赫德森的景色;有库亚霍加河道开发公司出的月历,上边写着:“我们为满足他人而建造,我们在建造中感到满足”;有“幸运的公鹿”美容制品厂出的月历,上边画着一个厚施脂粉的鬈发女郎在微笑;还有《信访邮报》印的月历;但其中大部分是北卡罗莱纳州互惠人寿保险公司印的月历。这些月历挂了满墙,每一个都掀在十二月份那一页上。简直让人感到从一九三九年以来他逐年保存了每一份月历。有一些是大张的硬纸月历,上面印满十二个月,她注意到一些日期上画了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