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第9/19页)

因此,哈格尔要进行的袭击是由爱情“升华”而成的神秘事件的组成部分,而这一事件表现出来的形式是他们重大兴趣的来源,至于结果如何却无所谓。话说回来,他也活该,谁让他和自己的表甥女厮混呢。

对奶娃来讲,值得庆幸的是,迄今事实证明,她是世界上最蹩脚的杀人凶手。一看到她的谋杀对象就感到敬畏(甚至在她处于愤怒时也不例外),她会全身猛烈颤抖,笨手笨脚地戳刀子、舞锤子、用碎冰锥捅来捅去。只要有人从背后抓住她的手腕,从面前把她拦腰抱定,或是在她下颏上干净利落地给上一拳,她马上就会自己垮掉,并会在原地流出净化的泪水。事后在派拉特的抽打之下,她总是带着宽慰的心情屈服。派拉特揍她,丽巴哭喊,哈格尔就此低头屈膝。直到下次再闹。就像这次这样,这时她转动着吉他单身汉房间的门把。

门锁着。于是她把一条腿跨出外廊的栏杆,拨弄起窗户。奶娃听到了响声,听到了玻璃震动,但不想挪动身子,也没把胳膊从眼睛上移开,甚至在听到窗玻璃嗒嗒响的时候,也没动弹一下。

哈格尔把一只鞋重新穿上,然后把手伸进她在窗户上搞的那个洞,转动窗钩。把窗户提起来花了她最长的时间。她用一条腿支撑着体重,把身体跨出栏杆,斜斜地悬着。窗户在边框上歪歪扭扭地向上滑。

奶娃不去看。汗水从腋窝流出,经过体侧,聚集到腰背。然而恐惧已经离开了他。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旭日似的;吸收着全世界的能量,充实自己的意志。用意志力置她于死地。要不她会杀死我,要不她会倒地而死。要么让我按自己的主张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要么让我为此而死。如果我该活着,那我就希望她死。二者必居其一。要么是我,要不就是她。听天由命吧。

死,哈格尔。死。死。死。

可是她没死。她爬进了房间,走到小小的铁床跟前。手中拿着一把杀猪刀。她把刀举过头顶,重重地朝着衬衫领上裸露的光滑颈肉猛地一落。刀子碰到他的锁骨,向肩部滑了过去。皮肤上划开的一个小伤口开始流血。奶娃猛地抽搐了一下,但是既没挪动胳膊,也没睁开眼睛。哈格尔又一次举起了刀,这次用的是双手,可是却没法让手落下来。也许她想让手落下来,可肩关节不肯动一动。十秒钟过去了。十五秒。麻木的女人和僵化的男人。

在第三十秒钟时,奶娃知道他已取得了胜利。他挪开胳膊,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移到她僵直、高举的手臂上。

在她看到他的面部时,她心想,哦,我已经忘记了他是多么英俊。

奶娃坐了起来,又把两腿在床边一摆,站到了地上。

“要是你这么举着你的双手,”他说,“然后直直地往下一扎,又直又快地一扎,你会把刀子咔嚓一声插到你的下身里去的。你为什么不那么干一下?那样一来,你的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他点了点她的脸蛋,在她大睁着带着恳求目光、黑黑的、空洞的两眼前转身走了。

她就这样站了好长时间,而别人找到她用了更长的时间。尽管他们能够猜到她会在那儿。如果有谁有一阵子找不到她,就会猜的。现在连露丝也知道了。一周之前,她从弗雷迪那里听说,哈格尔在半年之内曾经六次试图杀死奶娃。她盯着他的金牙说:“哈格尔?”她有好多年没见到她了;她这一生中只到派拉特家中去过一次——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哈格尔?”

“哈格尔。真的是哈格尔。”

“派拉特知道吗?”

“她当然知道。每回都要抽她一顿,可是根本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