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第7/19页)

“派拉特?”奶娃开始清醒了。刚才母亲讲的时候,他是带着那种等着受骗并且已经心中有数的迟钝的耳朵去听的。

“是派拉特。又老又怪又温柔的派拉特。自从我父亲死后,你父亲和我没有同过房。那会儿,莉娜和科林西安丝才刚刚学走路。我们大吵了一场。他威胁说要杀死我,我反过来威胁他说要到警察局告发他对我父亲的所作所为。我们俩谁也没真那么干。据我猜测,对他来说,我父亲的钱比杀死我所感到的满足更为重要。而我要不是因为我那两个小宝宝,倒宁可高高兴兴地死掉。不过,他当真搬到了另一个房间,事情就这么僵着,后来我再也不能忍受了。我当时想到,要是非得这么过日子不可,我真的会死的。没人肯挨我一下,甚至没人看来肯挨我一下。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开始来费尔菲尔德。到这儿来谈一谈,跟一个只会愿意听而不会笑话我的人谈一谈。一个我信得过的人。一个信任我的人。一个……曾经对我感兴趣的人。这都是为了我自己的缘故。我不管那个人是不是在地下。你知道你父亲不跟我同床睡觉时我才二十岁。那日子不好过,麦肯。非常不好过。到我三十岁的时候……我想我那会儿当真害怕我会那样死去。

“后来,派拉特来到城里。她来到这个城市时的那副神气,就像这城市属于她所有似的。派拉特、丽巴,还带着丽巴的小女孩哈格尔。派拉特马上来看麦肯。她一见到我,就明白了我的苦恼是什么。一天,她问我:‘你是不是需要他?’‘我需要一个人。’我告诉她。‘他跟任何人一样顶用,’她说,‘再说,你会怀孕而你的孩子理应是他的。他应该有个儿子。要不,我们这家就绝后了。’

“她让我做了些可笑的事。她给了我一点灰绿色、像草一样的东西,让我放进他吃的东西里。”露丝笑了起来,“我觉得自己像个医生,像个做着一项重大科学实验的化学家。那玩意儿还真管用。麦肯一连四天来找我。甚至白天上班休息的时间也从办公室回家来找我。他样子有点惶惑,但确实来了。接着一切都过去了。两个月之后我怀孕了。等他发现了这件事,立即怀疑到派拉特,还告诉我要把胎儿流产。可我不肯干,派拉特也帮我阻挡他。没有她,我可没那么大本事。她救了我一命,也救了你一命,麦肯。她也救了你。她关心你,简直把你当成了她亲生的。后来你父亲把她赶走了。”

奶娃把头靠在前面座位冰冷的铁扶手上。双手紧握,让那凉凉的铁环套住他的头,然后扭过脸来向着他母亲。“你父亲死的时候,你是不是跟他一起躺在床上?一丝不挂?”

“没有。可我确实跪在他的床边,穿着带背带的长衬衫,吻着他那漂亮的手指头。这些手指是他身上唯一没有……”

“你让我吃你的奶。”

“是的。”

“直到我……大了,太大了。”

露丝朝儿子转过身来。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底,“我还为你祈祷。每逢单日、单夜。两腿跪下。现在你来说说,我跪在那里对你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事情就是这样开始的。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走进大门,而这一次他会听凭她下手的。之后,他就不会记得他是谁,曾经在哪里住过。不会记得叫作莉娜的玛格达琳和科林西安丝第一,不会记得他父亲在他出生之前就想弄死他。不会记得他父母之间的龃龉,像钢铁一样既光滑又牢固的龃龉。他也不会再有那些清醒的梦境,不会再听到母亲对他说过的那些可怕的词句: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跪在那里对你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