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第10/12页)
奶娃走进了兼作食品室的洗手间,插上电热器,给自己冲一杯速溶咖啡。在那儿待着的时候,他听到窗玻璃上一阵急遽的敲击声。他回到办公室,看到了弗雷迪的一双眼睛正从门窗上的字间往里窥视。奶娃开了门锁。
“嘿,弗雷迪,什么事啊?”
“找一块暖和的地方。今晚上他们让我到处跑腿。圣诞节要到了嘛,我的差事就是在街上东跑西颠。”弗雷迪在百货商店看门的职务这段时间又加上了传信和送货。
“他们给你新卡车了吗?”奶娃问他。
“你疯啦?引擎不倒在地上散了摊,他们才不会给我换一辆新车呢。”
“我煮了点开水准备冲咖啡。来一杯怎么样?”
“我正想喝这玩意儿呢。我看到你这屋亮着灯就想,也许能混上一杯热咖啡喝呢。你没准还有点来劲儿的玩意儿可以兑一点儿吧,是不是?”
“我刚好有一点。”
“真是个好孩子。”
奶娃走进洗手间,抬起马桶的水箱盖,取出了一只半品脱装的瓶子,是他藏在那儿不让麦肯知道的。麦肯是不准在办公室喝烈酒的。他把瓶子拿到办公室,放到桌上,又回去冲了两杯咖啡。等他回到办公室时,弗雷迪尽量装出一副没把酒瓶凑到过嘴边的样子。他们俩往咖啡里兑了点烈酒,奶娃在四下找他的香烟。
“日子难过啊,孩子,”弗雷迪嘬了一口,然后漫不经心地说,“日子不好过啊。”这时,他似乎注意到缺了点什么,就问道,“你的伙伴呢?”
“你是指吉他?”
“是啊,是吉他。他跑哪儿去啦?”
“有好几天没见到他了。你是了解吉他的。他会在你眼前一下子不见的。”奶娃注意到弗雷迪的头发全白了。
“你多大岁数了,弗雷迪?”
“谁知道?他们上午干了脏事,下午就生了我。”他傻笑着说,“反正我已经在这儿过了好多年了。”
“你是在这儿生的?”
“不是。是在南方。在佛罗里达州的杰克逊维尔。那个县真糟糕,孩子。一个糟透了的县。你知道,在杰克逊维尔连个黑人小孩进的孤儿院都没有。他们只好把孤儿塞到监狱里。我跟那些唠唠叨叨临时当保姆看小孩的人说,我是在监狱里长大的,而且我一点都不害怕。”
“我还不知道你是个孤儿呢。”
“唉,算不上真正的孤儿。我有一家子人,也有亲戚。可我妈死了,没人肯收养我。”
“她怎么死的。”
“让鬼闹的。”
“让鬼闹的?”
“你不信鬼吗?”
“嗯……“奶娃笑了笑,“我琢磨我情愿信鬼。”
“你还是信了好,孩子。他们在这儿就有。”
“这儿?”奶娃想往四周看一眼,不过他没看。寒风在窗外的一团漆黑中怒吼,而弗雷迪就像是妖魔似的闪着他的金牙。“我倒不一定是说就在这间屋里。当然不是不可能。”他把头一歪,侧耳听着,“没有。我是说他们就在这个世界上。”
“你见过吗?”
“多了,可多了。鬼把我母亲害了。我那次当然没见到。可是后来见过。”
“给我讲讲吧。”
“不行,我不想讲。我不谈我见过的鬼。他们不喜欢我谈。”
“那么,就给我讲一个你没见过的吧,讲讲那个害了你母亲的。”
“哦,好吧,就讲讲那个。她当时正跟邻居中的一个朋友穿过院子,她们俩抬头一看,瞧见一个女人沿着大路走过来。她们俩站住脚步,等着瞧瞧是谁。那女人一走近,邻居就喊了一句‘你好’。这话刚出口,那女人就变成了一头白公牛,就在她们俩眼前。我妈当时就一下摔倒在地,感到了阵痛。我生下来之后,她们把我抱给她看,她尖叫一声,就死过去了。再也没醒过来。我父亲死在我出生两小时之前。大家看到我没了父母,谁也不肯收养一个让白公牛带到这世上的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