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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雷啜了一口威士忌,“你有没有告诉弗洛狄亚有关叶可夫的事?”

“没有。”

“弗洛狄亚发现了吗?”

“没有。”

“那么,谁知道?”

似乎她也一直在问她自己同样的问题,因为她丝毫不假思索地就答了出来。

“叶可夫什么事情也不告诉他的朋友,这我能确定。如果那栋公寓是我借的,我会说我借它完全是为私人的用途。在苏联,我们有秘密,会孤独,但是我们不谈私人的事。”

“那你的女性朋友呢?你难道一点都没有暗示她们吗?”

“人可不是天使。如果我要求她们帮助,她们就一定会做出某种假设。多数时是我在帮助她们。就是这样。”

“那么难道没有人帮助叶可夫编辑他的手稿吗?”

“没有。”

“他的酒友也没有。”

“没有。”

“你为什么能够这么肯定?”

“因为我能肯定他在思想上是完全孤立的。”

“你和他在一起快乐吗?”

“能否说清楚一点?”

“你喜欢他吗?爱他吗?他会让你发笑吗?”

“我相信叶可夫是一个伟大而又脆弱的人,没有我他绝对活不下去。要成为完美主义者就要像小孩一样天真,这也是不切实际的。我相信如果没有我,他一定会崩溃的。”

“你想他现在崩溃了吗?”

“叶可夫必定会说:哪一种人才是精神健全的?是那种计划要屠杀全人类的人,还是采取步骤防止它发生的人?”

“那么,两种事情都做的人健全吗?”

她没有回答。他是要激怒她,而她也知道。他这么做,是因为他嫉妒,所以他要腐蚀她的信心。

“他结过婚吗?”他问道。

愤怒掠过了她的脸,“我不相信他结过婚,但这并不重要。”

“他有小孩吗?”

“你这个问题是多么荒唐呀!”

“这个情况本身就是这么荒唐。”

“他说只有人类会拿自己的孩子做牺牲品,而他已经决定绝不制造牺牲品。”

巴雷想,除了你的以外,但他没有说出口。

“所以,你就投入他的事业了?”他单刀直入地说,把话题又扯回到歌德身上。

“我虽投入,但还是有限,而且也不清楚细节。”

“而从来都不知道他做的工作是什么?你是这个意思吗?”

“我所知道的,只不过是从我们曾经讨论过的道德问题上推论出来的东西。‘如果要拯救全人类,我们先得杀掉多少人?如果我们能拿得出的计划都摆脱不了灭绝人性的战争,我们又有什么资格来谈为和平奋斗呢?而我们又有什么资格来选择目标,如果我们连基本的准确度都没有?’我们在谈这些问题的时候,我当然知道他的为难处。当他告诉我人类最大的危机,其实并不在于苏维埃所拥有的实际兵力,而是人类对此产生的错觉时,我并没有向他提出质疑。相反的,我鼓励他要言行一致,该拿出勇气时就要拿出勇气。但我并没有质疑他说的话。”

“罗格夫?他从来没有提过罗格夫这个人吗?阿卡迪·罗格夫教授?”

“我告诉过你,他是不跟我谈他的同僚的。”

“是谁说罗格夫是他的同僚?”

“我是从你的问题中推想出来的。”她激烈地反驳。不过他还是相信她说的。

“你又是如何与他联络的?”他问道,又恢复了刚才和缓的语气。

“那不重要。当他的一位朋友接到通报时,他会通知叶可夫,而叶可夫会打电话给我。”

“他那位朋友知不知道这份通报是何人所发?”

“他没有理由知道。他知道那是一个女人所发,仅此而已。”

“叶可夫害怕吗?”

“由于他讲勇气讲了这么多,我想他是害怕的。他会引尼采的话,说:‘至善就是无所惧。’他也会引用巴斯特纳克的话,说:‘美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