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已经出生,巨著总会完成(第12/25页)

树篱仍开满花朵,

没有枯萎的花瓣落下;

但是你的花环的野玫瑰,

正褪色,而叶子一片褐黄。

这种简洁、细微、敏感,让我们看到了艾略特在《荒原》之外的另一面,也看到了韩东在某些角度上与艾略特的殊途同归之处。比如韩东的《美好的日子》、《我们的朋友》、《你的手》等短诗,其基调就与艾略特的《歌》较为一致。我想,如果韩东读过此诗,不知对艾略特的印象是否会有所修正?

事实上,尽管韩东不喜欢在诗歌中掺杂“文明”与“文化”的成分,然而,由于《有关大雁塔》、《你见过大海》等作品的出现并引起广泛反响,它们已经发展成为另一种文化,那种看似无所谓,但又深入生活骨髓的真理,让韩东身陷其中,想摆脱都难了。

这种祛除修饰、反对幻觉而直达本质的方式,让我想起在网络上看到的一个故事。我不知道这个故事的真假,但其中深意倒挺适合韩东的诗歌取向的——

有一个诗人问韩东:“假如你养了只狗,你给它取个什么样的名字?”

韩东毫不迟疑地回答道:“狗。”

这使我再次想起了2008年4月在北京举行的“全球语境下的中国当代诗歌”研讨会。在那次会议上,与会人员都收到了韩东的发言稿《中国诗歌到汉语为止》,这一论断,是对他当年提出的“诗到语言为止”的补充与完善。韩东还一本正经地将这份发言稿通读了一遍,可见其重视程度。

韩东认为,目前有一种值得警惕的状况,那就是中国的文学和诗歌似乎只有谋取和“西方中心”的某种联系,才可能获得世界性的意义,否则便会被认为是自说自话,其结果就会是自生自灭。在这种误解的基础上,中国当代诗歌的写作出现了两种尖锐对立,一种是彻底的西化,将汉语诗歌的写作前景嫁接于西方的传统之上,另一种是提倡民族化,回归中国古代传统。在韩东看来,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就其实质而言,都是相对于西方中心而采取的策略,是十分功利的。

因此,韩东认为诗歌写作的重心还是应该回归到语言方面,无论用哪一种语言写作,真正的优秀诗歌是自足的,无法转译的。而现在的问题是,由于过于渴望被理解和认同,中国诗人们的重心产生了偏离。“一些诗人着力于意思、意义、意象这些可供嫁接再造的因素的经营,而更加细腻和微妙的语言层面却被忽略和排斥。”有感于当前这种“畸形”的现象,韩东宣布修正二十年前“诗到语言为止”的说法,将其具体为“中国诗歌到汉语为止”。为了强调作为一个当代写作者的身份以及对现实的关注,韩东在发言的最后一刻,将“中国诗歌到汉语为止”的提法再度细化为“中国当代诗歌到现实汉语为止”。

由此可以看出,作为一个“小说家”的韩东一直没有放弃对诗歌的思考,而正是这种思考,进一步巩固了韩东的诗人身份。当然,在普遍追求与西方接轨的当下,这份苦心到底受到了多少人的重视,就值得怀疑了。

1994年创作的《甲乙》是韩东继80年代的《有关大雁塔》、《你见过大海》之后引起广泛争议的一首诗歌:

甲乙二人分别从床的两边下床

甲在系鞋带。背对着他的乙也在系鞋带

甲的前面是一扇窗户,因此他看见了街景

和一根横过来的树枝。树身被墙挡住了

因此他只好从刚要被挡住的地方往回看

树枝,越来越细,直到末梢

离另一边的墙,还有好大一截

空着,什么也没有,没有树枝、街景

也许仅仅是天空。甲再(第二次)往回看

头向左移了五厘米,或向前

也移了五厘米,或向左的同时也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