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旧日子带给我们幸福(第9/23页)
尽管柏桦早在1981年就写出了成名作《表达》,但多年以来,他的诗歌更多的是在诗人中间口口相传,以及在一些油印内部刊物发表。《夏天还很远》是柏桦在公开刊物发表的第一首诗歌,那是在1986年2月的《新观察》杂志上。在同一期《新观察》中,柏桦读到了上海诗人陈东东的诗歌《远离》,喜爱不已。随后又在孟浪寄来的一本刊物上读到了陈东东的另一首诗《独坐载酒亭,我们怎样去读古诗》,陈东东的诗,让柏桦豁然开朗,他的创作开始进入了一个新的尝试,写出了“在现代语言中重现古典”的《望气的人》、《李后主》、《在清朝》等闲适之作。
同年9月,柏桦考取四川大学中文系研究生。当时诗歌界“第三代诗歌”运动已经风起云涌,柏桦与钟鸣、孙文波、赵野等诗人往来密切,并开始与“非非”、“莽汉”、“整体主义”诗人交往。
上研究生一年后,柏桦自动退学,回到重庆,在四川外语学院任教,课余时间则与友人喝酒、论诗,所写的诗歌也“散发着酒精的白热之美”。
虽然生活颠簸,但那两年,却是柏桦写作高潮时期,《望气的人》、《李后主》、《在清朝》、《痛》、《冬日的男孩》、《献给曼杰斯塔姆》、《美人》、《琼斯敦》、《恨》等广为人知的诗歌就是在那两年写成的。
由于柏桦的气质综合了尖锐、平和、淡泊、哀婉、忧虑等因素,表现在创作上,就构成了《冬日的男孩》、《在清朝》、《望气的人》、《琼斯敦》、《表达》、《幸福》等等看似一脉相承实则差异颇大的文本。可以把阅读柏桦当作培训艺术敏感力的途径,在阅读中,各种细致入微的滋味会主动撩拨你呆板的神经。但总的说来,柏桦还是偏向于闲适与雅致,诗人杨黎在他的关于“第三代诗人”生活与创作的专著《灿烂》讲述过这样的往事:80年代后期,柏桦向朋友描绘过自己的一个理想:找某县的县长,让他拨给一块地来建立一个诗人村,诗人们为农民带去现代文明,在村子里办学,种菜,自食其力。在现代社会,如果缺乏足够的资金,这样的理想只能成为永远的梦想,不过由这个小故事足以看出,柏桦的乡村情结之浓郁。
三日细雨,二日晴朗
门前停云寂寞
院里飘满微凉
秋深了
家居的日子又临了
古朴的居室宽敞大方
祖父的肖像挂在壁上
帘子很旧,但干干净净
屋里屋外都已打扫
几把竹椅还摆在老地方
仿佛去年回家时的模样
父亲,家居的日子多快乐
再让我邀二、三知己
酒约黄昏
纳着晚凉
闲话好时光
——《家居》
《家居》创作于1985年春天,描绘出一派温和恬静的乡村生活景象,居室古朴而宽敞大方,壁上挂着祖父的肖像,“帘子很旧,但干干净净”,屋里屋外都已打扫干净,竹椅无言,像个多年老友。
在对环境的描绘结束之后,“人”出现了,最后一节,诗人忍不住内心的欢愉,告诉父亲自己家居的日子的快乐,并希望能“邀二、三知己,酒约黄昏,纳着晚凉,闲话好时光”,那是多么惬意的人生!
从《家居》一诗,可以看到柏桦对闲适生活的向往。诗歌中的“我”,如同一个饱含闲情逸致的老乡绅,举止优雅得体,品位高洁,沉湎于怀念与冥想,对有情调的生活情有独钟。有意思的是,诗人在向人倾诉自己内心的欢乐时,选取的是“父亲”,而不是“母亲”,这是否说明了当年的“下午情结”仍没有完全消弭?
体现出诗人“不第仕子或前朝遗老的形象”的诗歌代表作无疑是作于1986年春天的《在清朝》,如果你在清晨或者静夜里轻读,那种闲适优雅又带着一点厌倦的情感会舒展开来,弥漫整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