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旧日子带给我们幸福(第7/23页)

在情报研究所工作了一年多之后,1983年10月,柏桦调往西南农业大学任教,并在高中同学武继平的介绍下与张枣相识。不久后,欧阳江河到重庆西南师大演讲,与张枣、柏桦相聚。这三个惺惺相惜的年轻人,成为当时重庆青年诗歌界关系最为紧密的小团体,他们的深厚友情一直保持到今天。

事实上,柏桦与欧阳江河早在1982年8月就在欧阳江河家中见过面,两人共同的朋友彭逸林是中间人。这次见面十分短暂,大约只有两三个小时,但可以说是“历史性”的——彭逸林刚为他俩进行了介绍,善于朗诵的欧阳江河就滔滔不绝地朗诵起朦胧诗人杨炼的诗歌。很多年以后,柏桦仍然记得那个晚上,欧阳江河高昂着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朗诵诗歌的样子。由于天气较凉,那天欧阳江河就穿了一件他父亲的衣服,那是一件机织的、有点花纹的毛背心,显得有点花哨。分别的时候,柏桦对欧阳江河说:如果你要像你说的那样,把诗写好,我只给你提一个建议,就是你再也不要穿这件毛背心了。

欧阳江河后来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谈到此事,说:“本来我对穿衣服是没有感觉的,基本上是逮到什么穿什么,那件毛背心是我父亲的,我穿着合身,所以已经穿了很长时间。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穿这件衣服,而且从此改变了自己的穿衣之道。我已经记不清我们第一次见面的谈话内容了,但我非常清晰地记得他对我说的这最后一句话。我觉得这个逻辑太有意思了,他竟然注意第一次见面的男性朋友的服饰问题。他的衣服也很便宜,但他很注意细节,注意色彩的协调性。柏桦在当年几乎独一无二,尤其是‘第三代诗人’个个都穿得像土匪,包括现在极爱漂亮的翟永明当年也穿得像女民兵一样。”虽然欧阳江河立足于为自己穿毛背心进行辩解,但他对柏桦的审美眼光之敬佩从字里行间也显露无遗。

那个年代,诗人们的交往极富诗意,与欧阳江河熟悉了之后,柏桦和其他校园诗人经常是一考完试就坐火车去欧阳江河家聚会,每一次聚会都是率性而为,绝不提前通知。“我记得很清楚,有一次我参加电大考试,刚刚考完回到宿舍,就看见柏桦坐在那儿了。我问,你等了多久?柏桦郑重其事地讲,一分四十秒。还有一次是我刚下楼准备去考试,就看到彭逸林、柏桦、张枣,还有肖全风尘仆仆地走来,我说我必须去考试,你们先去我家坐坐,估计你们要来,所以门都没锁,你们直接去就行了。肖全说,不行,先拍张照片,接着就给我们拍了张照片,我再去考试。”(虞金星:《八十年代:诗歌十年》)

尽管在普通人眼里,这种交往方式已经颇有些“出格”,但与当时其他“第三代诗人”相比,他们的交往远远谈不上“刺激”。那么,更“刺激”方式又是怎么样的呢?在《万夏:1980-1990宿疾与农事》一文中,柏桦回忆起了80年代初期四川青年诗歌界的一个“刺激”事件:

三个主要方面军在这里汇合了;成都的胡冬、赵野、唐亚平等五人代表四川大学、成都科技大学、四川师范大学三校诗社,万夏和朱志勇等代表南充师范学院,廖希和马拉等代表重庆师范学院、重庆大学、西南师范大学。

这是一次盛况空前的青春飞行聚会,一次诗歌最红色的火线聚会。近30名诗人聚集在西南师范大学桃园学生宿舍。学生们变卖衣服、收集饭票、腾空房间,以中国学生特有的80年代初的隆重方式欢迎这批诗歌中的“红军之鹰”。他们一道唱起了《少年先锋队之歌》或《青年近卫军》之歌。

接下来连续三天:争吵的三天,狂饮的三天,白热颠覆的三天。三天后,大家正式将“这一代人”命名为“第三代人”(一个重要的、日后在诗歌界被约定俗成的诗歌史学概念被呼之欲出、敲定下来)并决定出《第三代人诗集》。万夏曾告诉我:“第一代人为郭小川、贺敬之这辈,第二代人为北岛们的‘今天派’,第三代人就是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