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旧日子带给我们幸福(第8/23页)
这也是一次未达最后胜利的聚会,青春热情及风头主义成了合作的龃龉。目标和形式都没有出现,两派形成了。廖希的重庆派,万夏和胡冬的成都派,三军过后没有尽开颜,而是鸟兽散……
虽然最后的结果是“鸟兽散”,却也不是一无所获。从某个角度上说,甚至是大有斩获——提出了“第三代诗人”这一具有历史性的命名,并且由万夏负责起草了轰动一时的《第三代人宣言》,“第三代诗人”作为中国当代诗歌史中与“朦胧诗”齐名的关键词,逐渐进入人们视野,并最终进入中国文学史。
口号已经提出,雄心万丈的诗人们自然不会闲着。1984年3月,柏桦趁热打铁,油印了自己的第一本诗集,印数30册,蓝色封面空空荡荡,没有书名。简陋的印刷装帧质量并不能影响诗人内心的快乐,毕竟,这是他创作5年来“出版”的第一本诗集啊。同年8月,柏桦在北京的一个大杂院里看到了自己的崇拜对象北岛,并与北岛互赠了油印的个人诗集,开始了两个优秀诗人延续至今的深厚友谊。这次见面,对柏桦的诗思有了很大的触动,回重庆后,他陆续写出《悬崖》、《夏天还很远》、《惟有旧日子带给我们幸福》等有影响的诗歌。
1985年3月,北岛和马高明等人来到重庆与重庆出版社商谈出版《国际诗坛》事宜,在四川外语学院与柏桦、张枣、彭逸林等人见面。在《一个时代的翻译和写作》中,柏桦这样回忆当年的那次会面:“1985年,又是一个初春的夜晚,在重庆北碚温泉的一间竹楼里,室内如此明亮,而楼道外却一片黑暗,对面是可怖的群山,下面是嘉陵江深夜的流水,夜雾迷漫、新鲜而湿润,一切似乎都伸手可及。北岛在为我们谈论‘今天’的旧事,人、岁月、生活,一个诗人的旅程……而此时洗手间的水龙头未拧紧,水滴落入白色脸盆发出的声音让我既惊叹又迷离……”在随后的一年多时间里,两人又见了两次面。其中一次,诗人们玩起了游戏。现在看起来,这种游戏已经非常老套,但在20多年前颇为流行,即每个人分别在三张纸条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地点以及所做的事情,然后将这些纸条分成三类,混在一起,随意抽取三张,再将纸条上的文字连起来读,往往会得到十分滑稽而荒诞的效果。据欧阳江河说,他抽到的是“在厕所外面大谈苏格拉底”,杨炼抽到的是“在政治局会议上游行”,而柏桦所写的两张纸条都被北岛抽中,这似乎在冥冥中暗示了两人的缘分。
相识20多年来,柏桦与北岛的友情日益加深,彼此对对方的写作也极为推崇。北岛在美国大学用柏桦的《在清朝》、《苏州记事一年》和张枣的《镜中》等诗歌作为教材,向一批又一批学生推荐,柏桦则饱含感情地为北岛的诗学随笔集《时间的玫瑰》作序,将该书誉为“一本可以焕发我们的书”。据西川在《边幻想边旅行》一文中透露,1997年秋天,柏桦、北岛和西川应邀到巴黎参加第四届瓦尔德马涅国际诗歌节,这是柏桦第一次去巴黎,但在巴黎期间,除了某些必不可少的应酬,大部分时间,柏桦都和北岛呆在旅馆里聊天。好不容易有一天,两人与西川一起逛街,在街上碰到一位中国温州妇女。这个妇女问北岛等是否想看巩俐的新片《中国匣》,她有两张多余的电影票,北岛和柏桦当即决定不再逛商店而要去看电影。西川愣在街头,对他们的行径百思不得其解。
五
80年代中期,中国文坛有一个异常引人注目的现象,即各地的“地下诗人”纷纷办民刊,作为诗歌重镇的川渝两地的诗人自然更不会例外。1985年5月,柏桦在重庆创办《日日新》诗刊,收录了欧阳江河的理论文章《关于现代诗的随想》、张枣的诗歌《镜中》及张枣翻译的荣格文章《论诗人》等作品。这本诗刊只出版过一期,创刊号也是终刊号,但“日日新”这个词汇一直为柏桦深深喜爱,以至于24年后的2009年,柏桦用《日日新》作为自己的一本关于唐诗阅读的随笔集的书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