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9/16页)
我没有住手。我不停地铲料,直到他说:“那是我们一直在找的一把铲子。那正是我们所需要的东西。你最好稍微往后站一站,因为我要开动机器了。”
我往后退了退,看着他走过去打开一只电闸。机器震颤着运转起来了,突然发出一种像开动圆锯时发出的那种尖利刺耳的声音,坚硬的结晶体随着噗噗地纷纷飞溅到我的脸上。我笨手笨脚地走开,看到布罗克韦像一只干梅子那样咧开嘴笑了。然后随着滚筒的飞速转动的嗡嗡声的逐渐消逝,我听到晶粒在突然出现的寂静之中缓慢地移动,像砂子那样沿着滑运道落进底下的锅子里去。
我瞧着他走过去打开一只阀门。一阵刺鼻的、新的油味传了过来。
“现在机器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我们去点火,”说着,他在一只看上去像是油炉的喷燃器上揿了揿电钮。机器先发出一阵狂暴的嘈杂声,接着是轻微的爆炸声,它使得什么机件格格响了起来,我听得见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开始了。
“你知道它经过烧煮会成为什么东西吗?”
“不知道,先生,”我说。
“喔,那就会是最要紧的东西,他们把它叫做油漆的载色剂。我只消把其他原料加进去就成了。”
“但是,我原来还以为油漆是在楼上制造的哩……”
“不是,他们只不过是把颜料搀进去,使得它看起来漂亮就是了。真正的油漆恰恰是在这个地下室里制造的。没有我干的这套,他们就什么事也办不成,他们就会做无米之炊。还有,不但配制原漆的是我,而且调制清漆和许多种油类的也是我……”
“原来是这样,”我说。“我原来不晓得你在这个地下室里究竟做什么。”
“许许多多人对这点感到奇怪,一点也不明白。可是我说过,如果不经过我卢修斯·布罗克韦的手,哪怕是一滴该死的油漆也出不了厂。”
“你做这个工作有多久了?”
“长得足以使我精通自己的业务,”他说。“我是在没有受过一点那种教育的情况下,学会它的;而那种教育程度是他们派到这里来的那些人所应该具备的。我是在干活中学会的。人事处的那些人不想正视现实,要是没有我在这儿保证给“自由牌”油漆打下良好的、坚实的基础,那它就连一个屁钱也不值。不过斯帕兰德老板是知道的。有一次我得了点肺炎病倒了,他们派了一个所谓的工程师到这底下来东张西望,磨磨蹭蹭,我对那个时候的情况笑得止不住。嗨,一开始他们就把那么多油漆搞坏了,不知道怎么办。油漆渗开了,面上起了皱纹,往什么上面也涂抹不上去——你也知道,如果一个人发现是什么原因使得油漆渗开的话,他就能够为自己赚一大笔钱。不管怎样,样样事情都出毛病。然后有话传到我的耳朵里,说他们已经把那个人安插在我的位置上了,并且说就是我病好了也不必回到那儿去。我在这里跟他们一起这么久了,我是尽心尽力的。哼!我就给他们捎口信去,说卢修斯·布罗克韦要退休了!
“接着,你要知道,是老板来了。他自己这么老了,得由司机搀着走上陡峭的扶梯到我那里。他进了屋子,直喘气,他说:‘卢修斯,我听说你要退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先生,斯帕兰德先生,先生,’我说,‘你完全了解,我病得很厉害。我上了年纪了,这点你是一清二楚的。听说你派去接替我的那个意大利人工作干得很好,所以我想我最好还是在家里安心地休息。’
“什么,你总会想到我已经狠狠地骂过那个人了吧。‘你说的是什么话呀,卢修斯·布罗克韦,’老板说,‘我们需要你回到厂里去,而你却说要在家里安心地休息?你晓不晓得退休可是通向死亡的最快的途径呢?哎呀,厂里那个人对那些锅炉可是一窍不通。我对他打算要做的事情真的担心极了,我怕他会把工厂炸掉,或者出别的什么事故,因此我保了额外的险。他干不了你的工作,他根本没有那一手。打你离开以后,我们连一批头等的油漆也没有生产出来。’老板自己就是这么说的!”卢修斯·布罗克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