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二章(第9/11页)
“那么,”她说,“对我的计划您怎么想?”
“什么计划?”格扎维埃尔问道,她似乎真的为之愕然。
“到巴黎来。”弗朗索瓦丝说。
“哦!在巴黎生活。”格扎维埃尔说。
“我是认真的。”弗朗索瓦丝说,“您好像把这看作是不切实际的空想。”
格扎维埃尔耸了耸肩。
“但这不可能实现。”她说。
“只要您愿意。”弗朗索瓦丝说,“您有什么为难之处?”
“这不可能实现。”格扎维埃尔忿忿地说。她向四周扫视了一下,“您不觉得这里变得阴森可怖起来?所有人都一副模样,他们扎在这里不走,因为他们甚至再也没有精力到别处去混。”
“那好,我们走吧!”弗朗索瓦丝说。她穿过大厅,推开大门,此时已晨光熹微。“可以走一走吗?”她提议。
“可以。”格扎维埃尔说,她紧了紧大衣领,随后快步往前走。她为什么拒绝认真对待弗朗索瓦丝的提议?令人恼火的是意识到自己碰到了这个充满敌意和顽固不化的小脑袋瓜。
“我必须说服她。”弗朗索瓦丝想。直到现在,无论是与皮埃尔的议论,还是夜里朦胧的幻想,甚至这次与格扎维埃尔谈话的开始都仅仅是儿戏。然而,一切骤然变成现实:格扎维埃尔的反抗是现实的,弗朗索瓦丝则要说服她。多么可恶:她自认为已经控制住格扎维埃尔,熟谙她的一切,乃至过去和尚不可预测的未来坎坷!然而她自己的意志在与这执拗的意志较量中动摇了。
格扎维埃尔疾步如飞,痛苦地紧锁双眉,不可能进行交谈。弗朗索瓦丝起先紧随其后,缄默不语,但很快就失去耐心。
“散散步您不感到厌烦吗?”她问道。
“一点儿也不。”格扎维埃尔说。一种悲苦的表情扭曲了她的面容。“我痛恨寒冷。”
“您早该说。”弗朗索瓦丝说,“看见第一家开着的酒吧我们就进去。”
“不,还是走走吧,既然您愿意。”格扎维埃尔带着勇于忘我的口气说。
“我现在不那么想走了。”弗朗索瓦丝说,“我很想喝一杯热咖啡。”
她们放慢了脚步。在蒙帕纳斯火车站附近,奥德塞街角的比亚尔咖啡馆柜台边站满了人。弗朗索瓦丝进去后在大厅尽头的一个角落里就座。
“两杯咖啡。”她对侍者说。
在一张桌子边,有个女人弯腰曲背在酣睡,地上放着手提箱和包裹;在另一张桌子上,有三位布列塔尼农民正大口大口地喝苹果烧酒。
弗朗索瓦丝看了一眼格扎维埃尔。
“我不理解。”她说。
格扎维埃尔向她投去不安的目光。
“我让您生气了?”
“我很失望。”弗朗索瓦丝说,“我原以为您会有勇气接受我的提议的。”
格扎维埃尔沉吟不决,痛苦地环视周围。
“我不愿意干面部按摩的活。”她抱怨地说。
弗朗索瓦丝笑了。
“没人强迫您。譬如我还可以为您找到一个模特儿的差事,或者干脆学速记打字。”
“我不愿意当速记打字员或模特儿。”格扎维埃尔强烈地反对。
弗朗索瓦丝窘迫不堪。
“我想,这恐怕仅仅是一个开头。一旦掌握了一门手艺,您就有时间考虑以后怎么办。总之,您对什么感兴趣?学习、学画、学演戏?”
“我不知道。”格扎维埃尔说,“没什么特别爱好。是不是必须要做点儿什么?”她有些傲慢地问道。
“用几个小时烦人的工作来换取您的独立,我不认为是过于昂贵的代价。”弗朗索瓦丝说。
格扎维埃尔厌恶地噘起嘴。
“我讨厌这种交易:如果不能按自己的愿望生活,不如不要生活。”
“实际上,您永远不会去自杀。”弗朗索瓦丝生硬地说,“试着去过一种正当的生活也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