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二章(第8/11页)
弗朗索瓦丝无精打采地看着喝干的酒杯和堆满烟蒂的烟缸。已经凌晨四点,伊丽莎白离去多时,但格扎维埃尔跳舞还没有尽兴。弗朗索瓦丝不跳舞,为了消磨时光,她过多地喝酒和抽烟,以致脑袋发沉,周身乏力,困倦难忍。
“我想该走了。”她说。
“已经要走了!”格扎维埃尔遗憾地看着弗朗索瓦丝说,“您累了?”
“有一点儿。”弗朗索瓦丝说,她犹豫了一下,“您可以单独留下,”她说,“过去您也曾独自去过舞厅。”
“如果您走,我就陪您一起走。”格扎维埃尔说。
“但我不愿意强迫您回去。”弗朗索瓦丝说。
格扎维埃尔有点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哦!我当然可以回去。”她说。
“不,这太可惜了。”弗朗索瓦丝说,并且微笑了一下,“那我们再待一会儿吧。”格扎维埃尔顿时满面春风。
“这地方多好玩儿啊,是不是?”一位年轻人前来邀请她跳舞,她朝他笑了笑,便随他进入舞池中央。
弗朗索瓦丝又点燃一支烟,反正没有人强迫她明天就要重新投入工作。在这里不跳舞,不交谈,却消磨了好几个小时,这有些荒谬,但是只要你坚持下来,自可从这番窘境中寻觅到令人陶醉之处。她已有好多年没有身临这样的处境:周围烟雾袅袅,独自沉入醉乡,浮想联翩,思绪无穷无尽,且去向不明。
格扎维埃尔回到弗朗索瓦丝身边坐下。
“您为什么不跳舞?”她问道。
“我跳不好。”弗朗索瓦丝说。
“那么您腻烦了?”格扎维埃尔悲伤地说。
“一点儿也不。我喜欢看。听音乐和看别人反而使我非常高兴。”
她笑了笑。今夜良辰她是贡献给格扎维埃尔的,为什么要把近在咫尺的这个纯真而珍贵的生命拒于自己生活之外呢?这是一个从其强烈的欲望、迟疑的笑容和出人意料的反应看都充满新鲜感的小伙伴。
“我很理解,对您来说,这肯定没什么意思。”格扎维埃尔说。她变得神色沮丧,也有些困乏了。
“我不是肯定地告诉您我很高兴吗,”弗朗索瓦丝说着摸了摸格扎维埃尔的手腕,“我喜欢和您在一起。”
格扎维埃尔没有信心地笑了笑。弗朗索瓦丝友善地望着她,她现在不明白为什么要反对皮埃尔的意见,使她跃跃欲试的正是这冒险性和神秘感,犹如淡淡清香沁人心脾。
“您不知道我今天晚上想些什么吗?”她出其不意地问道,“我想只要您还留在鲁昂,您将永远一事无成。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到巴黎来生活。”
“到巴黎来生活?”格扎维埃尔惊奇地说,“我倒是愿意啊!”
“我说的不是空话。”弗朗索瓦丝说,但有些迟疑,她担心格扎维埃尔觉得她过于冒失,“您可能做的是:在巴黎安顿下来,如果您愿意,可以住在我住的那个旅馆。我借给您必要的钱,您学一门手艺,譬如当速记打字员,或者更好的办法是您到我一位女友开的美容院学习,一旦有了毕业证书,她可以雇用您。”
格扎维埃尔满脸愁容。
“我叔叔永远不会同意的。”她说。
“您不必征求他同意。您不怕他吧?”
“不怕。”格扎维埃尔说。她的目光凝视着自己尖尖的指甲,她脸色苍白,金色长秀发因跳舞而变得蓬松凌乱,犹如干沙子上的水母,一副可怜相。
“那为什么?”弗朗索瓦丝问道。
“对不起。”格扎维埃尔边说边站起来,迎着一位正示意邀请她的男舞伴走去,脸上顿时恢复了生气。弗朗索瓦丝惊愕地注视她走远;格扎维埃尔跳跃式的情绪变化十分古怪。她甚至懒于考虑弗朗索瓦丝的建议,这颇令人困惑。然而这个计划完全合乎情理。她有些不耐烦地等待格扎维埃尔回到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