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德罗·巴拉莫(第52/56页)
钟声响了三天,人们的耳朵都给震聋了。由于天空中弥漫着这种嗡嗡的声音,人们根本没法说话。但钟声还在响个不停,还在敲着,有几只钟已经给敲哑了,发出的声音像敲瓦罐一样,空荡荡的。
“苏萨娜太太去世了。”
“去世了?谁去世了?”
“太太。”
“你太太?”
“佩德罗·巴拉莫的太太。”
被这持续不断的钟声吸引,其他地方的人也来了。从康脱拉来的人像是来朝圣一般,有的人从更远的地方来。不知从什么地方还来了一个马戏班,带来了飞鸢和飞椅,还来了一些乐师。开始时,他们像是来看热闹那样走近村庄,他们很快就和当地人熟悉起来。于是,人们就在露天演奏起音乐来,就这样慢慢地变成了一次盛会。科马拉顿时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就像过节演戏的日子那样,村子里挤得水泄不通。
钟声停止了,但盛会仍在进行。没有办法让人们知道,这是在办丧事,是办丧事的日子;也没有法子让人们离开,恰恰相反,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半月庄则孤独、宁静。人们赤脚走路,低声言谈。苏萨娜·圣胡安已入了土,但科马拉知道此事的人很少。这里在举行庙会,人们在斗鸡,在听音乐;醉汉在狂呼,摸彩票的在滥叫。村子里的灯光一直照射到半月庄,像在灰色的天空中笼罩着一圈光环。对半月庄来说,这几天是灰暗忧伤的日子。堂佩德罗大门不出,一言不发。他发誓要对科马拉进行报复。
“我只要采取袖手旁观的态度,科马拉人就得饿死。”
他真的这样做了。
蒂尔夸脱仍然常来找他。
“现在我们已是卡兰萨的人了。”
“好啊。”
“我们又投靠到倭布雷冈将军那儿去了。”
“好嘛。”
“那一带已平定了,我们也解散了。”
“等等,你别解除你手下人的武装。这种局面持续不了多久的。”
“雷德里亚神父也拿起枪杆子干起来了,我们跟他一起干,还是和他对着干?”
“这用不着讨论,你站在政府一边。”
“可我们不是正规军,他们都把我们当叛乱分子看待。”
“那你就去休息吧。”
“让我这样乱哄哄地去休息?”
“那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我要去增援神父,我喜欢他们咋咋呼呼的样子。再说,这样一来,个人也能得到拯救。”
“随你的便吧。”
夜间那最后的阴影行将消失。佩德罗·巴拉莫坐在半月庄大门边一张旧皮椅上。他孤单单的一个人,坐在那里也许有三个小时了。他一直没有睡觉,他已经忘记了睡眠,也忘记了时间:“我们这些老头子睡得很少,或者根本不睡觉,有时连盹儿也不打一个,但我们一刻不停地在思索。这就是我要做的唯一的一件事。”继而,他又大声地说:“要不了很久了,要不了很久了。”
他接着说:“你走了许多日子了。苏萨娜。那时的阳光和现在一样,只是没有现在这样红,然而,也是像现在这样笼罩在白色的雾幕里,没有亮光。就在这同一时刻,我就站在这门边,望着黎明,望着你朝天堂的道路走去。你朝着那开始显露晨曦的天堂走去,越走越远,你的身影在大地的阴影中显得越来越暗淡。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你的身躯擦着小路边天堂树的枝条走过,随风带走了它最后几片叶子。接着,你就消失了。我对你说:‘回来吧。苏萨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