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德罗·巴拉莫(第54/56页)
阿文迪奥·马丁纳斯又在柜台上放了二十个生太伏。
“再来一斤吧,比亚妈妈。您要是愿意多给一点儿,那是您的事了。只有一点我向您保证,这酒我一定带回去喝,在我死去的妻子库卡的身边喝。”
“那你就走吧,在我儿子醒来之前就走。他每次喝醉后早上醒来就发脾气。你快走吧,别忘了我托你女人办的那件事。”
他打着喷嚏走出店门。这酒浓烈似火,由于人们对他说过,这样喝酒劲上来得更快,他便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边喝边用衣襟往嘴里扇着风。喝完酒,他便立即回家,家里雷夫霍在等待着他。可是,他走错了路,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就这样他走出了村庄。
“达米亚娜!”佩德罗·巴拉莫嚷道,“你过来看看,从那条路上来的这个人想干什么。”
阿文迪奥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着。他低着脑袋,有时四肢着地,在地上爬行。他感到大地在摇晃,在他周围旋转,然后又将他抛开。他奔过去试图抓住大地。当他已将大地抓在自己手里时,它又从他手中溜走了。就这样他一直走到坐在门边的一位老爷的面前。于是,他站住了:
“行行好,请施舍点钱,好埋我女人。”
达米亚娜·西斯内罗斯祈祷着:“上帝啊,把我们从邪恶的敌人设置的圈套中解救出来吧。”她一边画着十字,一边用手指着来人。
阿文迪奥·马丁纳斯看到那个眼神惊惶的女人在他面前画着十字,不禁不寒而栗。他想,也许是魔鬼跟随他到这里来了。他回过头来,想看看身后也许真有恶鬼,但什么也没有见到。于是,他又说:
“我是来求你帮点儿忙,好埋葬我女人的。”
太阳照到了他的脊背。这是初升的太阳,几乎是冷冰冰的,它被地上的尘土遮得变了形。
佩德罗·巴拉莫把脸埋在被子里,像是在躲避着阳光。这时,达米亚娜的呼喊声越过田野,一声紧似一声:“有人要杀堂佩德罗!”
阿文迪奥·马丁纳斯听到那个女人在呼叫,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制止她叫喊。他理不清自己的思绪。他觉得这阵阵叫喊声传得很远。甚至他的女人现在也听到这种声音呢,因为他感到耳边有人在说话,尽管他听不懂在说些什么。他想到自己的妻子冷清清地躺在院子里的那张帆布床上,他将她搬到院子里的目的是让她镇静下来,而不会很快地腐烂。库卡昨天还跟他睡在一起,像一匹小马驹似的活蹦乱跳,她和他嬉闹,又是咬他,又是拿自己的鼻子去蹭他的鼻子。是她给他生了一个尚未呱呱坠地就已去世的儿子,据说这是因为她不会生育的缘故。她有眼病,身上发寒,还有胃气痛,谁也说不清他女人身上有多少病,这是她临终时医生给她看病时说的。为了请医生来家里出诊,他不得不卖掉家里几头驴子,因为医生要的出诊费很高。结果还是毫无用处……库卡现在躺在那里,紧闭着眼睛,遭受着朝露的浸淋。她已见不到黎明,见不到今天的阳光,也见不到任何一天的阳光了。
“帮点儿忙吧,”他说,“赐舍一点儿吧。”
然而,连他自己也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那女人的呼叫声使他两耳失聪了。
在科马拉那边的路上有几个黑点在移动,突然这几个黑点变成了人,接着又到了他身边。达米亚娜已停止了叫喊,画着十字的手放了下来。这时她已躺卧在地,张着嘴巴像是在打哈欠。
来到他身边的那几个人将他从地上扶起,送进屋里。
“您没有什么事吧,老爷?”他们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