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德罗·巴拉莫(第43/56页)
“在那热烘烘的沙滩上我的身体感到很舒服。在海风的吹拂下,我闭着眼睛,张开双臂,伸开双腿。大海就在我对面,离我很远。涨潮时,几乎没有在我的双脚上留下泡沫的痕迹……”
“现在讲话的就是她,胡安·普雷西亚多。别忘了将她说的话告诉我。”
“……天色还早。大海的浪涛上下翻滚。浪花消失了,大海明净似镜,碧绿的海水静静地随波而逝。
“‘在大海里我只会脱光衣服洗澡。’我对他说。第一天他跟我一起脱光了衣服。从海里出来时,他身上闪着一片磷光。那时候没有海鸥,只有那些人们称为‘丑嘴巴’的鸟儿,叫起来声音好像打鼾一样。太阳出来后,它们就不见了。第一天他跟着我,即使有我在,他仍然感到孤单。
“‘你好像一只丑嘴巴,只不过是这些鸟中的一只而已,’他对我说,‘夜间我更喜欢你,那时在黑暗中我们俩同床共枕,同盖一条被单。’
“他走了。
“我回来了,我总是要回来的。大海浸湿了我的脚踝,后来退走了;大海还浸湿了我的双膝和大腿,以其柔软的手臂搂住我的腰,在我的胸部旋转;它还搂住了我的脖子,压住我的双肩。这样,我就全身沉溺在大海里。于是,在它的拍击下,我毫无保留地献身于它,被它轻柔地占有了。
“‘我喜欢在大海里洗澡。’我对他说。
“可是,他不懂这意思。
“翌日,我又在大海里沐浴净身,将自己献给海浪。”
傍晚,那一帮子人出现了。他们带着卡宾枪,斜挎子弹带。一共有近二十人。佩德罗·巴拉莫请他们吃饭。他们连帽子也不脱便坐在桌边,默默无言地等着。给他们端来巧克力时,只听到他们喝巧克力的声音;端上菜豆后,则又听到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嚼食玉米饼的声音。
佩德罗·巴拉莫注视着他们,他连一张脸都不认识。蒂尔夸脱就在他身后的暗处等候着。
“老板们,”他见他们已吃完晚饭,对他们说,“我还有什么可以为诸位效劳的吗?”
“这顿饭是你做的东?”其中的一个用一只手扇着风说。
但另一个人打断他说:
“这儿应该由我来说话。”
“请说,我能为您们效什么劳?”佩德罗·巴拉莫又问。
“如您见到的那样,我们举行了武装起义。”
“还有呢?”
“这就够了,您认为还不够吗?”
“可是,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因为别人也在这么干嘛,您还不知道?请您等我们一会儿,等上面的指令来,到那时我们再替您打听打听起义的原因。眼下的问题是我们已来到这里了。”
“原因我知道,”另一个人说,“您要是愿意的话,我来告诉您。我们是起来造政府的反和你们这些人的反的,我们都已经受够了。我们造政府的反是因为它卑鄙,造你们的反是因为你们都是些恶棍、土匪,是油光满面的强盗。对政府老爷们我已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我们拿子弹去跟他们说要说的话。”
“你们干革命需要多少经费?”佩德罗·巴拉莫问,“我也许能助你们一臂之力。”
“这位先生说得对,佩尔塞卫兰西奥。刚才你不该信口雌黄。我们是得找个财主跟我们合伙,给我们点经费,还有比这位先生更合适的人吗?喂,卡西尔多,我们需多少钱?”
“凭他的好心,愿给多少就给多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