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德罗·巴拉莫(第39/56页)

胡斯蒂娜·迪亚斯打着伞,从通向半月庄右边的那条街走来,她边走边绕开地上哗哗淌着的水流。走过大教堂拱门口的时候,她用手画着十字。她跨进大门,那些印第安人回过头来看她。她看到大家的目光好像在仔细地打量着她。她在第一个摊位前面站住,买了十个生太伏的迷迭香叶子就回去了。那一大堆印第安人的目光都一齐注视着她。

“这阵子什么东西都很贵,”在回半月庄的路上她说,“这可怜巴巴的一小捆迷迭香都要十个生太伏,连闻一下气味都不够。”

天黑时,印第安人收了摊子,背起沉重的花草冒雨走了。路过教堂时,他们在圣母面前作了祈祷,还留下一束麝香草作为供品,然后,径直朝他们来的阿邦戈走去。他们说:“改日我们再去那里吧。”一路上他们说着笑话,还不时纵声大笑。

胡斯蒂娜·迪亚斯走进苏萨娜·圣胡安的卧室,把迷迭香放在墙边的托架上,拉上了窗帘,挡住了光线,里面黑洞洞的好像能看到一些影子,但只是靠猜测。她估计苏萨娜·圣胡安正在睡觉,她希望她能一直睡下去。她感到她是睡着了,便很高兴。可是,正在这时她却听到了一声遥远的叹息声,它好像是从那间空洞洞的房间的某个角落里发出的。

“胡斯蒂娜!”有人叫她。

她回过头来一看,没有见到什么人,但觉得有一只手搁在她肩上,耳边还听到呼吸声。一个声音在偷偷地说:“你离开这里吧,胡斯蒂娜,整理一下你的东西走吧,我们不需要你了。”

“她需要我,”她挺了挺身子说,“她有病,需要我。”

“现在已不需要你了,胡斯蒂娜。我将留在这儿照料她。”

“是您吗,堂巴托洛梅?”她没有等他回答,便大叫一声。这叫声一直传到了从田野里回来的那些男男女女的耳中。他们说:“这好像是人在号叫,但又好像不是任何人的声音。”

雨声平息下去了,但不管怎样,还能听到。雨滴像冰雹一样落下来,纺出了一条条生命之线。

“你怎么啦,胡斯蒂娜,为什么叫喊?”苏萨娜·圣胡安问道。

“我没有叫喊,苏萨娜,你刚才一定在做梦。”

“我已经对你说过,我是从来不做梦的。你们也不照顾我一下,我一点也睡不着。昨夜你没有把猫撵出去,它弄得我睡不好觉。”

“它是跟我睡的,睡在我两腿中间。这猫全身都淋湿了,我可怜它,就让它睡在我的床上。它可没有发出响声呀。”

“不,响声倒没有发出来,但它一夜都在耍马戏,从我的脚上跳到头上,还轻轻地咪咪叫,好像是饿了。”

“我把它给喂饱了的,它一夜都没有离开我。苏萨娜,你又在胡言乱语了。”

“告诉你,它整夜在我身上跳来跳去,吓唬我。你那只猫虽挺可爱,但我睡觉时却不喜欢它。”

“是你的幻觉,苏萨娜,问题就在这里。等佩德罗·巴拉莫来,我要对他说,我受不了啦。我要对他说,我要走,总会有好人给我活儿干的,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这样疯疯癫癫,也不会像你这样尽折腾人。我明天就走,把我的猫也带走,这样,你就安静了。”

“别走,你这个该诅咒的、该死的胡斯蒂娜!你哪儿也别去,因为你永远也找不到有人像我这样喜欢你。”

“不,我不会走的,苏萨娜,我不会走的。你很明白,我是在这里照料你的。你就是让我去亵渎神灵也不要紧,我要永远照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