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德罗·巴拉莫(第38/56页)

“我已跟他说过,你虽然是个寡妇,但仍然跟你丈夫生活在一起,或者说,至少你的行为是这样的。我想劝他舍弃那个念头,但我和他谈话时,他就对我怒目而视,而一提起你的名字,他就闭上眼睛。据我所知,他是一个十足的坏东西。佩德罗·巴拉莫就是这样的人。”

“那我是谁呢?”

“你是我女儿,是我的,是巴托洛梅·圣胡安的女儿。”

苏萨娜·圣胡安头脑中的思维开始动起来了。初时动得很慢,后来又停滞不动,继而突然奔驰起来,以至于最后不得不说出这样的话:

“不对,这不是真的。”

“这个世道啊,它从四面八方把你压得紧紧的,要把我们压成齑粉,将我们弄得粉身碎骨,仿佛要用我们的鲜血浇洒大地。我们干了些什么了?为什么我们的灵魂遭到腐蚀?你妈妈说过,上帝至少还会对我们发点慈悲。你不接受这种慈悲,苏萨娜。你为什么不承认我是你的父亲?你发疯了吗?”

“你还不知道这一点吗?”

“你疯了?”

“当然是的,巴托洛梅。你还不知道?”

“富尔戈尔,你知道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吗?我甚至认为我已永远地失去她了,但我现在不想再度失去她。你懂得我的意思吗,富尔戈尔?你告诉她父亲,叫他继续去开他的矿。在那边……我想在那些谁也不会去的地区搞掉这老东西会容易些。你认为怎样?”

“可能会容易些。”

“我们需要这样做。一定要让她成为孤女。我们有义务保护别人,你认为怎样?”

“我看这并不难。”

“那就干起来吧,富尔戈尔,你就干起来吧。”

“要是让她知道了怎么办?”

“谁会去告诉她呢?这里只有你我两人知道。告诉我,我俩谁会去告诉她呢?”

“我可以肯定谁也不会告诉她的。”

“你别说‘我可以肯定’这几个字,马上把这几个字去掉,这样,你就会发现百事顺利。你别忘了那次找到拉安特罗梅达矿是颇不容易的。你叫他仍然去那里干活,叫他去。他还可以回来,可千万不要使他产生把女儿也带走的念头。她在这里,由我们替他照料。他在那边工作,他的家在这里,他可以来看看。你就这样对他说,富尔戈尔。”

“您这么干,再次使我高兴,老爷,看来你的精力又旺盛起来了。”

科马拉山谷的庄稼地里下起雨来,细雨蒙蒙,这在当地是罕见的,因为那里只下雷阵雨。这一天是星期天。从阿邦戈来的印第安人带来了一挂挂的甘菊花、迷迭香和一捆捆的麝香草。他们没有带松明,因为松明给雨淋湿了;也没有带橡树土,由于雨多,橡树土也给雨淋湿了。他们把花草放在拱门下,等候人来买。

雨继续不断地下着,地上积起了泥水坑。

在玉米已破土出苗的地垄里,雨水流成了一条条小河。人们今天没有来赶集,他们正忙于开挖地垄,让雨水淌走,免得冲坏那些幼嫩的玉米苗。他们三五成群地走着,在那被水淹没了的土地上舀着水,冒着雨用铁锹扒开软土,用双手固定玉米苗,竭力把它们保护好,让它们能不费劲地长起来。

那些印第安人仍在等待顾客。这天天气不好,他们很难过,也许由于这个原因,他们身披湿淋淋的蓑衣,这时都在发抖。这倒不是由于天冷,而是害怕。他们注视着蒙蒙细雨,又看看那阴云密布的天空。

没有一人来买货,村庄好像是空的。来时妻子要他们买点缝补衣服的线和糖回去,可能的话,要是有货,还要他们买一个过滤酒糟的筛子。时间越接近中午,他们那件蓑衣被雨水浸泡得越发沉重。他们在聊天,说笑话,纵声大笑。被雨露淋过的甘菊花显得分外鲜艳。他们想:“要是我们带点儿布尔克酒来就好了。可是,龙舌兰的幼芽都被水淹没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