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德罗·巴拉莫(第34/56页)

我感觉到我现在所在的地方,我想……

我想起那柠檬成熟了的时刻;想到那二月的风,它折断了虽遭遗弃却还未枯干的羊齿植物的幼茎;想起了那些成熟了的柠檬,整个院子都充满着它们的气味。

二月的风从这座山上刮到另一座山上,云彩则仍留在天空,等待着有一个好天气,让它们降临山谷。这时,蓝天碧空下,阳光普照,卷起阵阵旋风,尘土飞扬,使柑橘树的枝条摇晃起来。

麻雀在欢笑;它们啄食着被风刮下来的树叶,欢笑着;从雀儿身上落下来的羽毛残留在树枝的毛刺上,它们追逐着蝴蝶,欢笑着。就在这样的季节里。

我记得二月里每天早晨都刮着风,到处是麻雀,蓝天,灿烂的阳光。

我母亲是在那个时候去世的。

说什么我那时应该哭喊,说什么我的双手应该因紧紧地抓住她那绝望的心而粉碎!你原本是希望我当时是这个样子的。然而,难道那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早晨吗?风从敞开着的大门吹进来,折断了常春藤的枝条。我两条腿的两根动脉之间开始生长绒毛,我的双手一碰到我的胸部便轻微地抖动起来。雀儿们在戏耍,山丘上麦穗在摇晃。令我伤心的是她再也不能看到风儿在茉莉花丛中嬉闹;令我伤心的是在白天的阳光下她也闭上了眼睛。不过,我为什么要哭呢?

你不记得吗,胡斯蒂娜?你把椅子排在走廊上,让来看她的人依次坐着等。这些椅子都没有人坐。我母亲孤单单地躺在烛影下,脸色苍白,洁白的牙齿微微露出在原本黝黑但因死亡而变成青紫色的僵硬的嘴唇外。她的睫毛一动不动,心脏也停止了跳动。我们俩待在那里,没完没了地祈祷着,但她却什么也听不到,你我也什么都听不到,一切全都消失在夜风的巨响中。你烫了烫她那件黑衣,给衣领和袖口上了浆,让她那两只交叉安放在已经冷了的胸口上的手看起来像是干净的。我曾经在她年迈的温暖的胸膛上睡过觉,它曾哺育过我,也曾跳动着哄我入眠。

谁也没有来看她,这样倒更好。死人并不像财物一样可以均分。谁也不会来这里自找悲伤。

有人敲门,你出去了。

“你去看看,”我对你说,“在我的眼中人们的脸都是模模糊糊的。你让他们走吧。他们是来要格雷戈里弥撒的钱的吗?她死时一文钱也没有留下。你把这个情况告诉他们吧,胡斯蒂娜。不给她做这样的弥撒是不是她就出不了炼狱?进行裁决的人又是谁呢,胡斯蒂娜?你说我发疯了?发疯就发疯吧。”

你排在走廊上的那些椅子,直到我们雇人将她的遗体埋葬的那一天仍然没有人来坐过。我们雇来的人对他人的痛苦无动于衷,他们汗流浃背地扛着与己无关的一件重物。他们以其职业所特有的耐心慢腾腾地放下棺木,用潮湿的沙土堆起了一座坟墓,凉风吹拂得他们振作了精神。他们的目光是冷冰冰的,漠不关心的。他们说,该付多少钱,于是,你就像一个购物的顾客那样付款给他们。你摊开泪珠沾湿了的手帕,这块手帕给拧了又拧,挤了又挤,它现在包着送殡用的钱。

雇来的这些人一走,你就在她脸部安放过的地方跪下来,亲吻着这块土地。要不是我对你说:“我们走吧,胡斯蒂娜,她已经在另一个地方了,这里只是一个死去了的尸体。”不然,你会把那块土地吻成一个小土坑的。

“刚才说这一番话的人是你吗,多罗脱阿?”

“你说是谁?是我?我刚才睡了一会儿。还有人在吓唬你吗?”

“我听到有人在说话,是女人的声音,便以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