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德罗·巴拉莫(第33/56页)
他有好几次对她这样说过:“你不要忏悔了,多罗脱阿,你到这里来只是浪费我的时间。你是不会犯什么罪孽的,哪怕你有这样的打算。你把这个位置让给别人吧。”
“这次我是真的来忏悔的,神父,这次是真的。”
“那你说吧。”
“反正我现在也不会对他有任何损害了。我对您说,为已去世的米盖里托·巴拉莫搞到姑娘的那个女人就是我。”
头脑中思绪纷繁的雷德里亚神父犹如大梦初醒,他几乎是习惯性地问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他长成个小伙子时就开始了,从他出了疹子时就开始了。”
“请你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多罗脱阿。”
“我就是给米盖里托搞姑娘的那个女人。”
“是你把姑娘们带去的吗?”
“有时是这样的,有时只替她们谈好价码,还有几次只告诉他方法:就是说,把姑娘们单独在的时间告诉他,在这个时间里,他可以放心大胆地逮住她们。”
“她们的人数很多吧?”
他本来不想提这个问题的,这个问题也是习惯性地提出来的。
“多得我都记不清数目了,实在太多了。”
“你想我对你做什么呢,多罗脱阿。你给自己评判一下吧,看看能不能原谅你自己。”
“我不能宽恕自己,神父。然而,您能宽恕我,因此,我来这里见您。”
“你来过多少次求我在你死后将你送上天堂?你不是想到那里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你儿子吗,多罗脱阿?那好,我告诉你,你再也不能上天堂了。不过,但愿上帝能宽恕你。”
“谢谢,神父。”
“对,我也以上帝的名义原谅你了,你可以走了。”
“您不给我规定怎么赎罪吗?”
“不需要,多罗脱阿。”
“谢谢,神父。”
“愿上帝与你同在。”
他用手指节敲了敲忏悔室的小窗子,叫下一个女人进来。当他听到那女人讲“我有罪”的时候,他的脑袋好像支撑不住似的往下垂。接着是一阵眩晕,心慌意乱,好像感到自己逐渐溶化在脏水里;接着,又感到灯火在旋转,白天的阳光全都消散,舌头上出现了血腥味。“我有罪”,这句话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越听越响亮,最后,只听到:“千秋万代,阿门”,“千秋万代,阿门”,“千秋万代……”。
“别说了,”他说,“你有多久没有来忏悔了?”
“两天,神父。”
他再次待在那儿,好像他的周围都是不幸。“你待在这里干什么?”他想,“休息吧,休息去吧,你累了。”
他从忏悔室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径自朝法衣室走去。他连头也不回地对那些等候他的人说:
“所有自认为没有罪孽的人明天都可以参加领圣餐。”
在他身后只听到一阵喃喃的人语声。
我就睡在多年前我母亲去世的这张床上,睡在同一条褥子上,盖的是我们母女俩睡觉时一起盖过的那条黑羊毛毯。那时,我就睡在她的身边,睡在她胳膊下腾出的一小块地方。
我认为我还能感觉到她那时断时续的呼吸,感到心脏的搏动和她用来哄我入睡的叹息声。我认为我仍感到她死去时的痛苦……但这一切都是假的。
现在我却在这里,仰面躺着,想着那时的情景,以忘却我的孤寂。因为我在这里不仅仅只躺一会儿,也不是躺在母亲的床上,而是躺在人们用来埋葬死者的黑箱子里,因为我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