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德罗·巴拉莫(第14/56页)

他走出户外,仰望天空,陨星雨点般地落向地面。他看到这种情景很难过,因为他本来想看到的是明净的天空。他听到公鸡在啼鸣,感到夜幕仍然笼罩着大地。大地啊,你这个人间的“愁泉泪谷”。

“这就好了,孩子,这就好了。”爱杜薇海斯·地亚达对我说。

夜已经深了,在房间一个角落里点燃着的那盏灯开始暗淡下去,忽闪了几下后终于熄灭了。

我感觉到那女人正站起身来,心想她大概打算去再点一盏灯来。我听见她的脚步声愈走愈远,我就等着。

过了一会儿,见她还没有回来,我也站起身来。我在黑暗中摸索着,踏着碎步朝前走去,一直走到了我的卧室。我在地上坐下来,等待着睡意的来临。

我时睡时醒着。

正当我醒来的这一短暂时刻,我听到了一阵呼叫声,这拉得很长的叫喊声很像是醉汉发出的哀号:“啊,生活,这样的日子我怎么过啊!”

我赶忙翻身坐起,因为这声音近得仿佛就在我的耳际,也许是在街上发出的,可我总觉得就在房间里,就从我房间的墙根发出的。等我全醒过来时,一切又都沉寂下来,只听到飞蛾落地声和寂静中的嗡嗡声。

要计算出刚才那一声呼号所引起的寂静是多么的深邃,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仿佛地球上的空气都给抽光了一样,没有一点声音,连喘气和心脏跳动的声音都听不到,似乎连意识本身的声音也不存在了。当我再次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时,叫喊声又出现了,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继续听到这一声音:“放开我,难道被绞死的人连顿足的权利也没有吗?”

这时,门一下子敞开了。

“是您吗?爱杜薇海斯太太?”我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您害怕了吗?”

“我不是爱杜薇海斯,我是达米亚娜。我获悉你在这里,所以来看看你。我想请你到我家去睡,我家有你安睡的地方。”

“您是达米亚娜·西斯内罗斯?您是不是在半月庄居住过的那些女人中间的一个?”

“我眼下还住在那里,所以来迟了。”

“我妈妈曾跟我谈起过一个叫达米亚娜的女人,我出生时她曾接过生。这么说,您就是……”

“对,就是我。你一出生我就认识你了。”

“好,我一定随你去,这里的叫喊声使我不得安宁。您没有听到刚才的那一阵阵号叫声吗?好像在杀害什么人一般。您刚才没有听见这种声音?”

“这也许是被关闭在这房间里的某种过去的声音。早先在这个房间里绞死了托里维奥·阿尔德莱德,然后,封闭了门窗,直到他的尸体僵化。这样一来,他的躯体永远得不到安息。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这房门是没有钥匙可以开的。”

“是爱杜薇海斯太太打开的。她对我说,这是她唯一的一间空房间。”

“是爱杜薇海斯·地亚达吗?”

“是她。”

“可怜的爱杜薇海斯,她的亡魂大概还在受苦受难呢。”

“本人名叫富尔戈尔·塞达诺,男,现年五十四岁,未婚,职业是管家,我具备起诉的资格。为了产权和我本人的权益,我提出以下申诉,并要求……”

这是他起草的控告托里维奥·阿尔德莱德的起诉书的开头部分。末了他写道:“我控告他侵犯权益。”

“您那一副男子汉的气概谁也对付不了,堂富尔戈尔。我知道您很有能耐,这倒不是因为您有后台,而是您本人能力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