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浪游记快(第19/24页)

桂轩的东面另外有一间临洁小阁,已经杯盘罗列。竹逸和尚说话少爱静坐,但却好客且善饮。开始时行“折枝催花”的酒令,接下来则每人出一个酒令,直到二更时分才结束。我说:“今夜月色甚佳,就这样酣睡,未免辜负了一番清月,哪里能找到高旷之地,我们不如去赏玩月色,这才不虚度了如此美景良宵!”竹逸和尚说:“放鹤亭可以登高望月。”云客说:“星澜这次带了琴过来,我们从没听过他的绝妙琴音,到那里听弹一曲,如何?”于是我们便一同前往。在木犀的幽香里,但见一路霜林,月下长空,万籁俱静。星澜弹了一曲《梅花三弄》,听者顿觉飘飘欲仙。忆香也兴致大发,从袖中拿出铁笛,呜呜地吹着。云客说:“今夜在石湖看月的,谁能像我们这样快乐呢?”原来我们苏州八月十八日在石湖的行春桥下有观月的盛会,游船排列拥挤,彻夜笙歌不息,名曰看月,实际上是带着妓女哄闹狂饮罢了。没多久,月落霜寒,天色渐晚,我们兴尽返回,安睡一夜。

第二天早晨,云客对众人说:“此地有座无隐庵,极为清幽僻静,你们有去过的吗?”大家都回答说:“不止是没有去过,并且没有听说过。”竹逸和尚说:“无隐庵的四面都是山,位置非常偏僻,僧人都不能长期居住。往年我曾去过一次,庵堂已经坍塌废弃了。自从尺木彭居士重修后,我就没有再去过,现在还依稀认得路。如果你们想去游玩,我愿意作向导。”忆香说:“难道饿着肚子去吗?”竹逸和尚笑着说:“已准备了素面,再令道人带上酒盒随着前去吧!”吃完面,我们步行前往。经过高义园的时候,云客想去白云精舍。进门刚落座,一个僧人慢慢走出,向云客拱手说:“两月不见,城中可有新闻?抚军还在衙门吗?”忆香忽然站起身来说了声:“秃!”拂袖径自走出。我和星澜强忍着笑也随着走出。云客、竹逸笑着应酬了几句,也告辞而出。

高义园即范仲淹范文正公之墓,白云精舍在它的旁边。有一间轩房面对峭壁,壁上悬挂着藤萝,下面凿了一个池子,池子宽一丈左右,一泓清泉,有金鱼游于其中,名叫“钵盂泉”。这里摆有竹炉茶灶,位置极为幽僻。轩房位于绿竹中,可以俯瞰范园的概貌,可惜僧人太俗,不堪久坐。是时,我们从上沙村过鸡笼山,也就是我和鸿干登高的地方。风物依旧,但鸿干已经逝去,抚今追昔,令人不胜感叹。

正在惆怅的时候,忽然被流泉挡住了道路,不能再往前走。有三五个村童在乱草中挖菌子,探头探脑地望着我们笑,似乎很惊讶有这么多人来到这里。询问他们无隐庵怎么走,回答说:“前面的路水太大不能走,请返回几步,往南有条小路,翻过山岭就到了。”我们听从了村童的话,翻过山岭往南走了大约一里路,渐觉竹树丛杂,群山环绕,小径上绿草如茵,已经没有什么人迹了。竹逸和尚徘徊着四周看了看,说:“似乎在这里,但路径已经认不清了,这可怎么办呢?”我蹲下身仔细察看,在千杆翠竹中隐约能看到乱石墙舍,便在丛竹之间拨开一条小径,横穿竹林入内寻找,这才看到一扇门,上面题着“无隐禅院,某年月日南园老人彭某重修”。众人大喜道:“如果不是你,这里就成了难以问津的武陵源了。”

山门紧闭,我们敲了很久,没有人应答。忽然旁边开了一道门,呀然有声,一位穿着破衣烂衫的少年走了出来,面带菜色,脚上的鞋也破了,问道:“客人有什么事吗?”竹逸拱手说:“我们仰慕这幽静之地,特来瞻仰。”少年说:“如此的穷山,僧人四散,已无人接待,请到别处去游玩吧!”说完,关门打算进去。云客急忙止住他,许诺如果开门放我们进去游览,必定酬谢他。少年笑着说:“茶叶都没有了,恐怕怠慢了客人,哪里是奢望酬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