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被绞死的人(第40/42页)
“老爷,喂,老爷,这不是树林吗?我的上帝,这是怎么回事?那边有灯的地方是绞刑架不是?这是怎么回事,啊?”
维尔涅看了茨冈诺克一眼,临死前的痛苦正在煎熬着这个人。
“得告别啦……”丹尼娅·柯伐尔楚克说。
“别急,还要宣读判决书呢,”维尔涅回答说,“扬松呢,他在哪儿?”
扬松倒在雪堆里,旁边有好几个人在忙活着。突然从那儿飘来一股强烈的阿摩尼亚的气味。
“大夫,怎么样了?你们快好了吗?”有人不耐烦地问。
“没有什么,昏厥过去了。你们拿把雪擦擦他耳朵。他会醒过来的,可以读判决书了。”
风灯神秘的灯光落到脱掉手套后的白皙的手上和纸上。纸和手脚在微微地颤抖;声音也在颤抖:
“诸位,也许,判决书用不着念了吧,你们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你们以为怎么样?”
“不用念了。”维尔涅代表大家作了回答。灯光立即熄灭了。
大家也拒绝神父替他们作终傅。于是,一个高大的黑影立刻默默地走进树林深处,消失不见了。看来,天已经破晓:雪渐渐泛白,而人的身影却更加黑了,树林也显得更加稀疏、更加哀伤、更加朴质了。
“诸位,你们两个两个的去。同伴各人可以自行选择,只是请快一点。”
扬松这时已经由两个宪兵扶着站在那儿了。维尔涅指了指他,说:
“我和他一块儿。你,谢廖沙,带着华西里。你们走吧。”
“好。”
“莫霞奇卡,我们一块儿好吗?”柯伐尔楚克问,“来,我们吻别吧。”
他们迅速地互相亲着吻。茨冈诺克吻起来很用劲,被吻的人都感觉到了他的牙齿。扬松则相反,无精打采的,半张着嘴——看样子,他根本不明白在干什么。谢尔盖·戈洛文和华西亚·卡希林已经朝前走了好几步,华西里忽然停下来,用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嗓音,响亮而又清晰地说道:
“永别了,同志们!”
“永别了,同志!”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说。
他俩离去了。这儿一片寂静。树那边的两盏风灯已经不再移动,一直停在那儿。本以为那边会有惨叫声、说话声和某种响声。然而那边什么声音也没有,跟这儿一样静,只有风灯一动不动地射出淡黄色的灯光。
“唉,我的上帝!”不知是谁嗄哑地叹道。大家回头一看,原来是茨冈诺克,临死的痛苦在煎熬着他:“他们俩给绞死啦!”
大家把头转了回来,重又鸦雀无声。茨冈诺克痛苦已极,两只手在空中乱抓着,说道:
“怎么能这样!先生们,你们说呢?我得一个人去死?死的时候有个人做伴至少要好些。先生们!怎么能这样?这怎么行?”
他抓起维尔涅的一只手,手指握紧又松开,像在弹奏乐器似的。他恳求道:
“老爷,亲爱的,你就跟我一道吧,怎么样?行行好,别拒绝我。”
维尔涅歉疚地回答说:
“我不行,亲爱的。我得跟他一起。”
“啊,你,我的上帝!这么说,就只好一个人了。这怎么行?我的上帝!”
莫霞朝前迈出一步,轻轻地说:
“您跟我一块儿吧。”
茨冈诺克往后退了一步,瞪出两只眼睛,古怪地望着她:
“和你?”
“是的。”
“瞧你说的。多好的小妞呀!你不害怕吗?我宁肯一个人去死。没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