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分的女人(第7/13页)

“唉!”里亚博夫斯基皱皱眉头,“画完它!难道你以为我那么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

“你对我的态度怎么变了呢!”奥丽加·伊万诺夫娜叹口气说。

“那才好呢。”

奥丽加·伊万诺夫娜的脸抖动起来,走开了,到火炉那边哭了起来。

“是的,缺少的就是眼泪了。算了吧!我有一千条理由可以哭,但是,我就是不哭。”

“一千条理由!”奥丽加·伊万诺夫娜呜咽道,“最主要的理由,是你已经认为我是累赘了。是的!”她说完,大哭起来。“如果说实话,那么你是在为我们的爱情害臊。你竭力不让那些画家们发现我们的关系,尽管这是瞒不住的。他们早就全都知道了。”

“奥丽加,我只求您一件事,”画家央求道,并把手放在心口上,“就一件事:不要折磨我!此外,我对您再没有别的要求了。”

“可是您发誓说您仍旧爱我!”

“这真是折磨人!”画家从牙缝里说道,并且跳了起来,“结果我只好去跳伏尔加河,不然就发疯!放开我吧!”

“那您就打死我,打死我吧!”奥丽加·伊万诺夫娜大声喊道,“打死我吧!”

她又痛哭起来,走到隔板后面去了。雨水打在小木房和稻草房的房顶上,沙沙作响。里亚博夫斯基抱着脑袋在房子里走来走去,后来现出决断的脸色,好像要向谁证明什么似的,戴上帽子,把枪挂在肩上,离开了小木房。

他走了之后,奥丽加·伊万诺夫娜在床上躺了许久,并且哭了。起初她想到服毒自杀,让里亚博夫斯基一回来就发现她死了。这样多好啊!后来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把她带到客厅里,带到丈夫的书房里,并幻想着自己一动不动地坐在丈夫的身边,享受着身心的安宁和纯洁,晚上就坐在剧院里听玛西尼唱歌。她牵挂着文明,牵挂着城市的热闹和名人,心里感到疼痛。一个农妇走进屋来,从容不迫地生起炉子来,准备做饭。房子单充满了煤渣味,浓烟把空气变成了淡蓝色。画家们回来了,脚上穿着沾满污泥的高筒靴,脸上湿淋淋的。他们仔细地察看着画稿,并自我安慰说,就是在坏天气里,伏尔加河也自有它迷人之处。墙上那座不值钱的钟嘀嗒嘀嗒地响……冻坏了的苍蝇聚集在圣像旁边的墙角里,嗡嗡地叫着……还可以听见蟑螂在凳子下面那些大皮包里爬动的声音……里亚博夫斯基在太阳落山时才回到家,他把帽子扔在桌上,脸色苍白,疲惫不堪的样子,连沾满污泥的靴子也没有脱便倒在长凳上,闭上眼睛。

“我很累……”他说,眉毛动了动,竭力想把眼皮抬起来。

奥丽加·伊万诺夫娜为了表示对他亲热,并表明她没有生气,便走到他跟前,默默地吻他,并把梳子放在他的淡黄色的头发里。她想给他梳头。

“怎么一回事?”他问道,打了个寒战,好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碰在他身上似的。“怎么一回事?别来打扰我,我求您了。”

他用手推开她,走开了。她觉得他的脸显出厌恶、懊丧的表情。这时一个农妇小心翼翼地用手端着一盘白菜汤过来给他。奥丽加·伊万诺夫娜看见农妇的大手指头浸在汤里了。这个腆着大肚子的肮脏的农妇,这盘让里亚博夫斯基吃得有滋有味的白菜汤,这小木房和整个这种生活(起初她对这种生活的简朴和艺术性的杂乱也深深喜爱过),如今这一切使她觉得很可怕。她突然感到自己受了侮辱,便冷冷地说:

“我们需要分开一段时间,不然由于无聊,我们会严重地吵起架来的。这我已经讨厌了。我今天就走。”

“怎么个走法?骑着拐杖走吗?”

“今天是星期四,正好九点半有一班轮船。”

“啊!是的,是的……那好吧,走吧……”里亚博夫斯基轻声地说,用毛巾代替餐巾擦了擦嘴。“你在这里很无聊,没事干,必须是个大的利己主义者才能把你留下。走吧,本月二十日之后我们将再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