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分的女人(第6/13页)

“对他这个普通而又平凡的人来说,他现在已经得到的幸福也就足够了。”她在想,双手捂着脸。“就让他们去指责、去诅咒我们好了。我就要这样做,自甘灭亡,我就要这样做,自甘灭亡……我要去体验生活中的一切。上帝啊,多么可怕,又是多么美好啊!”

“嗯,怎么样?怎么样?”画家嘟哝道,搂住她,贪婪地吻她的手。她有气无力地想推开他。“你爱我吗?爱吗?爱吗?啊,多么美好的夜晚!美妙的夜晚!”

“是啊,多么美好的夜晚!”她低声地说,望着他那双含泪而发亮的眼睛,然后她迅速地打量一下四周,抱住他,强烈地吻他的嘴唇。

“我们快到基涅什姆了!”甲板的另一端有人说。

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那是小卖部的人员从他们身边走过。

“听着,”奥丽加·伊万诺夫娜幸福得又哭又笑地说,“去给我弄点葡萄酒来。”

激动得脸色发白的画家坐在凳子上,用一种宠爱而又感激的目光看着奥丽加·伊万诺夫娜,然后闭上眼睛,微笑着懒洋洋地说:

“我疲倦了!”

于是他把脑袋靠在栏杆上。

九月二日是一个暖和而又宁静的日子,但却是阴天。打从清早起,伏尔加河上就游动着薄雾,九点钟后则下起了小雨。晴天的希望落空了。喝茶的时候,里亚博夫斯基对奥丽加·伊万诺夫娜说,绘画——是最没有出息、最乏味的一种艺术;说他自己不是个画家,只有傻瓜才认为他有天才。说着,说着,他无缘无故地突然拿起一把小刀,划破自己的一张最好的画稿。喝完茶后,他心情忧郁,坐在窗口边,望着伏尔加河,可是伏尔加河已没了光彩,浑浊不清,黯然失色了,看上去,冷冰冰的。一切,一切都使人想到那个愁闷、萧索的秋天就要来临了。现在两岸富丽堂皇的绿毯,那金刚钻般的日光反照,那透明的蓝色远方,以及整个大自然的华美盛装,似乎都从伏尔加河身上脱了下来,收进箱子里,待来年的春天再拿出来了。连乌鸦也在伏尔加河附近飞翔,讥笑它:“光秃秃!光秃秃!”里亚博夫斯基听见了乌鸦的聒噪,并想到他自己已走下坡路,失去了才能,想到这世上的一切都是有条件的、相对的、愚蠢的,想到他不应该把自己同这个女人纠缠在一起……总而言之,他心情不好,感到郁闷。

奥丽加·伊万诺夫娜坐在隔板后面的床上,用手指梳理着她那美丽的亚麻色的头发,想象着自己时而在客厅里,时而在卧室里,时而在丈夫的书房里。她的想象把她带到了剧院,带到了女裁缝家里和有名的朋友家里。如今他们在做什么呢?他们会想起她吗?季节到了,该考虑晚会的事情了。那么狄莫夫呢?亲爱的狄莫夫!他在信中多么温厚地、像小孩似的哀求她快点回家。每个月他都给她汇去七十五卢布,而当她写信给他说欠画家一百卢布时,他就把这一百卢布也汇去了。一个多么善良、宽厚的人啊!旅行使奥丽加·伊万诺夫娜厌倦了,已感到无聊,真想赶快离开这些乡下人,离开河水的潮气,抖掉那周身不干净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她从这个村子到那个村子,住在农民家里时经常感受到的。如果不是因为里亚博夫斯基曾许诺过画家们在这里要同他们住到九月二十日的话,她今天就可以走了。要是今天能走,该多好啊!

“我的上帝啊,”里亚博夫斯基呻吟道,“什么时候才会出太阳呢?没有太阳,我根本无法继续画我的阳光风景画!……”

“可是你也有一张画多云天气的画稿!”奥丽加·伊万诺夫娜说,从隔板那边走过来。“你还记得吗,右边的布景是树林,左边是一群母牛和公鸡,现在你可以把它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