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中的陌生人(第11/22页)

我急忙跳到一旁,双手放在挡风板上,保护住脑袋。我蜷缩着身子,尽力占据最小的空间,展示给凶猛的野兽体积尽可能小的猎物。

“蠢货!”我喊道,“茨尔尼呢,他在哪儿?”

“不太远。”

片刻之后,林子里回荡着“茨尔尼——尼——”的呼喊声。茨尔尼躲在一间猎人的小棚屋后面,就等着我们到他跟前再回应我们。他害怕这是警察的圈套,于是就一直等着,手里紧紧攥着那把螺丝刀。这个尖锐的工具无时无刻不体现着他的攻击性。无论是谁胆敢气势汹汹地走到他面前,他一定会用这把螺丝刀刺穿对方的身体,我对这一点深信不疑。有一天在学校门口,他捅了一个阿尔巴尼亚人,因为那家伙骚扰他妹妹。

我们费尽周折终于到了莫德达——普雷涅山(10)的一座主峰,科马迪纳在那儿有个当过兵的朋友。

“妈的!你算是让我们搅到屎里了,莫莫·卡普尔!”

“屎?”我向茨尔尼反驳道,“那可不是莫莫的,是你拉出来的!”

“要是我被送进监狱,我就嚼了莫莫·卡普尔的作品全集!”

“他没有全集,当作家,他还是个新手呢。”我说。

“如果我是作家,我就从写我自己的作品全集开始。”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这样的话,图书馆的书架上都是我的书,我就能看着老板操老板娘了!”

整座山上都回荡着我们的笑声,直到科马迪纳叩响一间废弃棚屋的门。顷刻间,一声枪响回应了他。我们吓得全都趴倒在地上。

“这很正常。”科马迪纳解释道。可紧接着传来第二声枪响,他开始大叫起来:

“伊斯梅特,别干蠢事!是我,科马迪纳!”

然后他悄悄对我们说:

“现在……有请我们的长发鸡蛋头!”

“这样也行?”

门口出现一个家伙,一条长辫子从后脑勺搭到肩上,其余的头发都剃光了。他咧开嘴笑了。倒还不如免了这出,因为他只剩一颗牙。

“我是想看看谁大晚上的跑到这儿来……我正在吃夜宵呢,我吃饭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我。快来,进来,进来吧,正巧,我这儿还有些剩肉!”

我们走进门,屋顶上的灯忽明忽暗。棚屋的一个角落里,一只狼狗正在嚼着生肉。长发鸡蛋头重新坐到桌边,桌子摇摇晃晃,他继续吃起夜宵来。他只有一颗牙齿,该怎么吃,谁都想不通。然而……当他从狗嘴里挖出已经嚼碎的肉,大快朵颐,我们所有的疑问都烟消云散了。

很快,我们瘫在地上睡着了。我做了一个无比残忍血腥的梦:整整一晚,科罗嚼着我的大动脉,血如泉涌……我无法把这个噩梦憋在心里。一到伊万尼察,我就把这个梦讲给了科罗。

“不是好兆头,”他说,“你看见的血是什么样的?”

“这下子可好了,妈的!它从我脖子流出来的!”

“什么颜色?”

“深红色。你没见过血吗?”

“这意味着我们逃不掉了!”

在伊万尼察火车站,我们几个就像《日落黄沙》开头出现的那个团伙。科罗眯着眼睛,科马迪纳灌了瓶水,茨尔尼仔细观察周围环境,而我呢,我负责捣乱!我抬起右肩,可突然想到这是我父亲的主意,便赶忙放下了。

我再也不会见他了!再也不见!

我用食指按下家里的电话号码,心想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是个成年人?

“是你吗?”电话那边传来我母亲的声音。

“是我。”

“你怎么样啊?”

“好极了。”

“你知道莫莫·卡普尔离婚了吗?”

“你怎么知道的?”

“报纸上说的。他妻子撞见他和情妇在一起。”

“报纸上都是胡说的!那你呢,要是报纸上也那么写布拉措,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