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你会亲身感受到的(第3/20页)
“那时候大脑指令分泌一种甜的物质,会直接传向舌头!”他得意扬扬地说道,仿佛自己是从生物化学专业毕业的,而不是出自新闻学院。
布拉措在长沙发上睡了。我一边做作业,一边观察着他的呼吸:他的衬衫有节奏地浮起又落下。有个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有可能一口气倒不过来就死了。我双眼死死盯着他的胸口不敢移开。突然,他的衬衫不动了!胸口也失去了活力。没有丝毫起伏。只有微弱而嘶哑的喘息声,像是要窒息了!
他还在呼吸吗?我心想。呼吸,不呼吸,呼吸,不呼吸,呼吸,不呼吸……我父亲是不是归天了?
起初几秒钟,我就那样注视着他——没感受到什么。
尽管在我看来他已经死了,我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紧接着,我从椅子上跳起来,把一只耳朵贴在他心口上。看到他从肺中长长呼出一口气,重又开始断断续续地呼吸,我才松了一口气。
他还在呼吸!
刚睡醒的布拉措有点沉默寡言。他一时还难以从梦中回过神来,阿兹拉小心翼翼,不想再与他展开一场无谓的争论。
不过她总试图提起严寒,实际上,她是想把他留在家里。
“你就非得出门不可吗?拿本书看看,跟儿子聊聊天!”
“唉,”他对我说,“把手给我,你看啊……”
他把我的手按在他的心口。
“……只要她一来烦我,我就会心律不齐!”
“所以我才让你别出门啊!哪怕就一个晚上,跟咱们的孩子说说话!”
“前天我就没出去啊!”
“那当然了,电视上有比赛嘛!”
父亲站在门口,我的眼泪上来了。我哭得有些延时。此时悲痛才将我淹没,当我又重新想起布拉措有可能因为呼吸骤停而死掉,莫名的悲痛将我吞噬。我看着他,心想:没准哪天他就永远地离开了。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悄然滑落,却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套上外套,也不管我为什么哭,用手臂指向我。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阿兹拉!”他说,“你为什么非要弄成这样?”
然后,他离开了。
周日。气温微微回升。按照阿兹拉的说法,雪是没有权利在人们的休息日落下来的。可那些白色的小絮片才不在乎她怎么想,很快,厨房窗子外面的白杨就只能隐约可见了。树枝上挂满了冰霜,母亲已有些心烦意乱,可父亲偏偏又在做波斯尼亚特色的蔬菜炖肉!
我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佩蒂斯的黑色锅盖,听着自己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蒸汽鸣响着,从四个小孔中冒出来。一团从白杨树冠上落下的雪突然砸在楼梯上……白杨树徒劳地耸向天空,冬天又把它们压低了;树尖弯成拱形,酷似班布里奇兄弟的脊背。班布里奇兄弟俩就住在我们这条街上,与同龄人相比,他们的身材明显魁梧许多。一棵棵白杨树让人联想到这两个篮球运动员:他们每次在FIS训练完后都累弯了脊背,偷偷溜去达沃尔之家喝杯啤酒。
突然,黑色的旋钮不再排放蒸汽——午饭好了。阿兹拉正要掀开锅盖,布拉措从容不迫地拦下了她。他在盖着的炖锅前俯下身来,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做了,最后,我们三个人一同注视着这锅波斯尼亚烩菜。
“看!”父亲说,“肉都碎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了,就像灵魂一样。”
“为什么说肉像灵魂一样碎成一块一块的呢?”
“这是一种表达方式,我的小哲学家!”
“我知道,可是说真的,灵魂怎么能碎成一块一块的呢?”
“当然是在庸俗的物质主义的冲击下。”
“这么说,灵魂就不是自己碎成一块一块的,而是风把它吹散的,就像春天风会吹散尘土那样。”
“你还太年轻,只知道想入非非。可生活,是现实的。等你长大了,你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