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你会亲身感受到的(第2/20页)
“这是一场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当年拿破仑和希特勒被困在俄罗斯的时候,也正是遇到了这样的寒流。”父亲说完,往两颊涂满剃须泡沫。
“布拉措……求你啦!说天气能不能不掺和政治啊?”阿兹拉一边穿鞋子一边反驳道。
“我可没跟你谈政治,”父亲一边扎领带一边强调,“我跟你说的是事实。”
“事实……什么事实?!”母亲一边穿大衣,一边吃惊地问。
“波黑共和国水文气象研究所的武科·泽塞维奇的官方天气预报啊。”
“可我好像没听见武科在天气预报里提到希特勒和拿破仑啊!”
严峻的天气状况就像从井中拉出水桶的手,从我的脑袋里扯出来一些不同寻常的问题。其中一些在我看来属于纯哲学范畴。从学校回来的路上,一连串问题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是谁?我是什么?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把这些问题一股脑儿抛给了母亲。
“你才这么大点儿,就已经开始瞎琢磨了。这不是你这个岁数该想的事儿!”
我父亲最嫌恶平庸之辈。看到我的智慧相较于长相占了上风,他大喜过望。
“杰出的德国哲学家伊曼努尔·康德也曾经这样问过自己。”
“他也生活在鸟不拉屎的地方吗?”
“这我不清楚,但他不会说脏话!现在啊,你还太小了;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的。”
阿兹拉不太愿意看见自己的丈夫布拉措出现在厨房里。其实,她心里憋着一股火,却还要佯装出一副和善平静的模样,去掀开佩蒂斯牌小炖锅上的黑色盖子。这盖子上有四个小孔,在压力的作用下,蒸汽嘶嘶地从小孔中喷出来。布拉措把大块儿的肉和菜丢进锅里,那姿势宛如赫伯特·冯·卡拉扬(1)。除了午睡之外,这是唯一一件阿兹拉授权他的家务活动了。他完成这些是有回报的:午休过后,他要完成一项代号为特利-特利的行动,那就是去咖啡馆喝一杯汽酒——一升白酒掺一升气泡水!阿兹拉一边摆放餐具,一边低声咕哝:
“好歹,这也比我做碎牛肉酱的时候轻松一百倍了!等他神气十足地忙完他那一摊子,就该轮到我像个老妈子一样,擦玻璃窗上的番茄汁液、抠粘在电视机上的洋葱碎、刮掉门上的碎肉!”
“等我午睡完,我打算到城里喝杯咖啡。”
“你打算?得了吧,这恐怕早都决定好了,而且也不是为了去喝咖啡吧!”
“那喝什么?”
“当然是汽酒了!”
“你知道什么啊?!没准儿我还不去呢……”
“呵!是嘛!老天可以做证,就算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你还是会去!”
“别担心,现在各方势力势均力敌。冷战嘛!”
“你家里可不是!”
“你有点过分了啊,阿兹拉——拉——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顶嘴,让布拉措有了睡意。他重复着妻子名字的尾音,渐渐入眠。这个长长的拉——拉——经常在他身上起到催眠效果。我暗自思忖,如果她叫珍妮弗又会是怎样的呢。因为,曾经在英国待过一年的他,是完全有可能从那儿带回来一个未婚妻的。如果他的配偶,也就是我假设中的母亲,名叫库尔特或者尼姆尔呢?鉴于我父亲非常重视不结盟运动,这也完全是有可能的。那么,他就不能用尾音当催眠曲了:乌——乌——尔特或者姆——姆——尔怎么能让人睡得着呢?请仔细想想,当我们说库尔特的时候,嘴唇之间基本上不会送出什么气流……至于尼姆尔,就更不用提了!这种名字,都是供人们起床时喊的!这在巴尔干是一个男人必须要考虑的,即使他在结婚之前并不太为每个细节考虑太多。这与西方科学家们常说的本能倾向并无什么关系。因为,就算在睡梦中,布拉措也会坚持做自己地盘的主人。在他看来,睡眠过程中的头几秒钟是最惬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