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第18/25页)
爸还是点着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告诉人家,”他说,“要是我的话,我要喝酒就干脆去喝了。”
“本来我想总有一天,我可以干一件什么事情,赎掉我心灵上的罪过,”约翰伯伯怪难受地说,“可是我错过了机会。我没抓紧那个机会—让它跑掉了。喂!”他说,“钱是归你管的,你给我两块吧。”
爸不大情愿似的伸手到衣袋里,摸出皮夹来。“你要喝醉,也花不了七块钱吧?你用不着喝香槟呀。”
约翰伯伯把自己的钞票递过去。“你拿着这个,给我两块钱。我花两块钱就能喝个大醉了。我不肯再犯浪费的罪过。往后我只花自己挣的钱了。永远这样。”
爸接着那张龌龊的钞票,把两块钱交给了约翰伯伯。“拿去吧。”他说,“一个人非干不可的事,只好让他去干。别人也说不出多大道理去劝阻他。”
约翰伯伯接过钱来。“你不见怪吗?你知道我是不得已吧?”
“唉,我知道。”爸说,“你自己非干不可的事情,你自己明白。”
“不这么办,我就熬不过这一夜。”他说。他转过头来看看妈。“你不会怪我吧?”
妈没有抬起头来。“不会,”她轻声说,“不会—你去就是了。”
他站起身来,在暮色中怪可怜地走开了。他走上混凝土公路,横过路面,到了杂货铺。在铁纱门前面,他把帽子脱下来,扔在尘土里,像是自怨自艾似的用脚跟使劲把它踩了一阵。他让那顶又破又脏的黑帽子留在那里,走进铺子,来到铁丝栏后边放着威士忌酒的橱架跟前。
爸、妈和孩子们瞪圆了眼看着约翰伯伯走开。罗莎夏恼怒地两眼盯着土豆。
“可怜的约翰,”妈说,“不知道喝酒能不能使他—不行—我想那是没有好处的。我从来没见过给逼成这样的人。”
露西在尘土里侧转身子。她把头移近了温菲尔德的头,将他的耳朵拉到她的嘴边。她轻声说:“我要去喝醉了。”温菲尔德哼哼鼻子,把嘴闭得紧紧的。两个孩子一声不响地爬开,他们的脸因为忍住了笑,都涨成紫红色。他们绕着帐篷爬过去,一下子蹦起来,尖声喊叫着,就从帐篷那里跑掉了。他们跑到柳树丛里,一藏好身子,就高声大笑起来。露西把眼睛睃一睃,伸伸腰,东歪西倒,伸着舌头,摇摇晃晃地走着。“我喝醉了。”她说。
“你看,”温菲尔德叫道,“你看,我在这儿,我就是约翰伯伯。”他甩动着两臂,嘴里喷着气,转着圈子,一直转得晕头晕脑。
“不对,”露西说,“要这样做才行。这样做才行。我是约翰伯伯,我喝得烂醉了。”
奥尔和汤姆正静悄悄地穿过柳树丛,撞见了疯疯癫癫、摇摇晃晃走路的两个孩子。暮色现在已经很浓了。汤姆停住脚,偷偷地看一看。“这不是露西和温菲尔德吗?嗐呀,他们这是怎么回事?”他们走过来。“你们疯了吗?”汤姆问道。
两个孩子怪难为情地站住了。“我们不过是玩玩。”露西说。
“这可是疯子似的玩法。”奥尔说。
露西冒冒失失地说:“这并不比许多事情更疯。”
奥尔继续往前走。他对汤姆说:“露西慢慢地学会开玩笑了。她早就在耍这套把戏。现在是顽皮的时候了。”
露西在他背后做了个怪脸,用两根食指绷开嘴,向他伸伸舌头,想尽了办法惹他生气,但是奥尔却没有转过身来看她一眼。她望望温菲尔德,想继续玩那套把戏,但是已经被打断了兴致,玩不下去了。这是他们两个都明白的。
“我们到河里去,把头钻进水里玩玩吧。”温菲尔德提议道。他们穿过柳树丛走下去,还在生奥尔的气。
奥尔和汤姆在暮色中静悄悄地走着。汤姆说:“凯西不该那么办。可是我早该想到才对。他说他没给我们做什么事。他是个好笑的家伙,奥尔,时时刻刻都在想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