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9/15页)

妈又到屋里去了。黑暗的厨房里有一盏提灯的罩子响了一声,随即闪射出黄澄澄的光来。她揭开大锅的盖子,煮开了的肋条肉和萝卜菜的气味从门里飘出来。他们等着她穿过渐渐黑下来的院子回来,因为妈在这家人中间是有威信的。

爸说道:“我们得商量商量什么时候动身。越早越好。我们动身之前要做的事,就是把那两头猪宰了,用盐腌起来,再把我们的东西收拾好了就走。越快越好。”

诺亚表示同意:“如果我们加紧一点儿,明天就可以准备好,后天天一亮就可以走。”

约翰伯伯表示反对:“白天那么热,肉冷不透。这不是屠宰的季节。肉不冷透会坏的。”

“不错,那我们今晚上就动手吧。今晚上猪肉多少会要冷一些。能冷到什么样就什么样吧。吃了饭就动手。有盐吗?”

妈说道:“有,盐多得很。还有两个很好的小桶呢。”

“那么,就把这件事办了吧。”汤姆说。

爷爷开始东抓西摸地乱找,想找到一个支点,扶着站起来。“天黑了,”他说,“我饿了。等我们到了加利福尼亚,我要一天到晚把一大把葡萄捧在手里,随时想吃,就咬下来吃,那可好呀!”他站起来,男人们也就都站起来了。

露西和温菲尔德在尘沙里兴奋地蹦跳着,像疯子一般。露西哑着嗓子低声对温菲尔德说:“杀了猪,还要到加利福尼亚去;杀了猪,还要走呢—两桩事情一齐干。”

温菲尔德高兴得不得了。他用手指头指着自己的脖子,做了个鬼相,转动着身子,有气无力地尖叫道:“我是只老猪。瞧!我是只老猪。你看这血呀,露西!”于是他歪歪倒倒,扑倒在地上,懒洋洋地摆动着两臂和两腿。

但是露西却年长些,她知道当时情况的重要性。“要到加利福尼亚去了。”她又说。她知道这是她平生还没有经历过的伟大时刻。

大人们穿过深沉的暮色,向那点着灯的厨房走去,妈替他们把蔬菜和肋条肉盛在铁皮盘里。妈在吃饭以前,先把一个大圆盆放在灶上,把火生得呼呼地响。她提了几桶水,把大盆装满,然后又把那几个桶盛满水,放在大盆周围。厨房里变成了一个热气腾腾的蒸笼,一家人急忙吃过了饭,又出去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着水烧热。他们坐在那里,看着外面的暗处,看着厨房里的灯光投射在门外地面上的那一方亮光,爷爷驼背的影子就落在亮光的当中。诺亚用扫帚上的一根草秆仔细剔着牙齿。妈和罗莎夏把盘子洗好,堆放在桌上。

于是,忽然间,这一家人就动手办事了。爸站起来,又点了一盏提灯。诺亚从厨房里的一只木箱里拿出一把弯形的屠刀,在一块残旧的砂石上磨了一阵。他把刮毛刀和那把屠刀并排放在砧板上。爸找了两根粗硬的木棒,都有三英尺长,在末端用斧头削尖了,又把粗绳打了双结,扎住两根木棒的中部。

他咕噜着说:“真不该卖掉那些横木—不该卖光。”

大盆里的水冒汽而且沸腾了。

诺亚问道:“把水提到那边去呢,还是把猪弄到这边来?”

“把猪弄到这边来吧,”爸说,“把滚开的水提过去,会泼出来烫着你,把猪弄过来,猪总不会泼出来烫人。水烧好了吗?”

“快好了。”妈说。

“好吧。诺亚,你跟汤姆和奥尔一道去。我拿灯。我们到那边去杀猪,杀了再搬到这儿来。”

诺亚拿着刀,奥尔拿着斧头,四个男人便向猪圈走去,他们的腿在灯光下闪动着。露西和温菲尔德蹦蹦跳跳地跟着去。爸拿着灯,探身在猪圈的矮墙上。那两只睡梦昏昏的小猪勉强站了起来,莫名其妙地哼叫着。约翰伯伯和牧师走过去帮忙。

“好,”爸说,“先给它们两刀,我们把它们抬起来,放了血,再搬到屋里去烫。”诺亚和汤姆跨过猪圈的矮墙。他们杀得又迅速又在行。汤姆拿斧头背猛砸了两下,诺亚伏在卧倒的猪身上,用他那把弯刀划开了猪的大动脉,放出大量的血来。随即就把尖叫着的两只猪抬出了猪圈。牧师和约翰伯伯揪住一只猪的后腿,拖着它走,汤姆和诺亚拖着另一只。爸拿着提灯一路跟着他们,黑红的血在尘沙里留下了两条印迹。